远处。
炭治郎刚把一批“笼中鸟”带出街道,就被那声巨响震得踉跄了一下。
他猛地回头,瞳孔骤缩。
“那是……什么……”
那股气息隔着几条街都让他喘不过气来。
冰冷、沉重,像一座山压在胸口,心脏在胸腔里拼命地跳,但每一次跳动都像是有只手在捏着它,不让它舒展开来。
善逸的鼻涕泡突然爆了。
“噗”的一声,鼻涕泡破裂的声音在这种紧张的氛围里显得格外滑稽。
但他完全没有在意——他直接瘫坐在了地上,浑身发抖,像一片在风中颤抖的树叶。
“死定了死定了死定了!那种东西怎么可能打得过啊!炭治郎我们快跑吧!快点跑!越远越好!”
“闭嘴!”
伊之助已经戴上了野猪头套,两只野猪獠牙在月光下泛着白森森的光。
他的两把日轮刀已经出鞘,刀身上映着他自己的脸——但他的嘴在头套下面紧紧地抿着。
他的手也在抖,不是恐惧!伊之助不会承认自己在恐惧!是身体在面对远超自己承受极限的力量时产生的本能反应!
“那个方向……有两股很强的气息!一股是鬼,还有一股……是黑虎先生!”
他感受过九位柱的气息。
在和柱合会议的时候,他感受过九把刀同时指向自己时的那种压迫感。
其中最强的是那个翻白眼的家伙——岩柱悲鸣屿行冥!
但是远远比不上这次战斗的两股气息!
如果说岩柱的气息是一座小山包,那么黑死牟的气息就是一座巍峨的巨山!
善逸抱着头蹲在地上,眼泪哗哗地流,金色的眼泪在月光下闪着光:“完了完了完了,那么强的鬼,我们上去就是送死啊!炭治郎你不会想过去吧?你不会真的想过去吧?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不会过去!”
炭治郎没有回答。
他的手握着刀柄,指节发白——是那种用力到极限时才会出现的、血液被挤走后的惨白,他知道自己现在的实力。
面对那种级别的鬼——上弦之壹,站在所有鬼的顶点的存在——他连一招都接不下来!
祢豆子从箱子里探出头,竹筒咬在嘴里,但她的眼睛——红色的、明亮的大眼睛——望着战场的方向。
“祢豆子……”
炭治郎按住她的头,手掌覆在她的发顶,能感觉到她的头发下面,头皮在微微发烫。
她能感觉到。
那边正在战斗的人——那个帮助过哥哥的人,那个并不讨厌她的人——面对的是一只非常、非常强的鬼!
比沼鬼强,比手球鬼和箭纹之鬼强,比,比之前在山上遇到的那只累还要强,比那个蓝色的猗窝座更加强大!
强到她光是感知到那股气息,身体就在本能地发抖!
不是恐惧——鬼与鬼之间有一种类似于食物链的压制关系,高位鬼的气息会让低位鬼产生生理性的畏惧!
祢豆子咬紧了竹筒,发出了细微的“咔咔”声。
炭治郎把祢豆子往身后拉了拉,动作很轻,但很坚定。
“相信黑虎先生,我们现在的任务是疏散人群。”
祢豆子犹豫了一下。
她的目光在战场方向和哥哥的脸之间来回移动了几次,然后慢慢缩回了箱子里。
但她的眼睛一直没有闭上。
一直望着那片被月光照亮的方向——那个方向,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正在碰撞,像两颗星辰在夜空中撞击,迸发出足以照亮整片天际的光芒……
————
战场中央。
妓夫太郎拉着堕姬退到了更远的地方,它的镰刀横在身前,血色的气息在身体周围形成一层防护。
堕姬的飘带在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虽然她确实在恐惧——而是因为那两股力量碰撞时产生的震荡,让她的飘带产生了某种类似于共振的现象。
那些飘带是她的身体的一部分,它们颤抖意味着她的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妓夫太郎没有看她。
它的目光一直锁在杨烬身上,那个男人——它看不出他的深浅。
看不出他的极限,看不出他的底牌,甚至看不出他到底有没有在认真战斗。
这种感觉,比面对任何强敌都更加让人不安!
杨烬和黑死牟保持着刀与刀对峙的姿态。
杨烬的刀压在黑死牟的刀上,赫色的光芒与漆黑的气息相互侵蚀,发出“嗤嗤”的声响——像冷水浇在烧红的铁上,像两块截然不同的金属被强行焊接在一起。
两种力量接触的地方,空气在剧烈地扭曲,形成了一个拳头大小的、肉眼可见的球形扭曲区域!
黑死牟的虚哭神去在压力下微微弯曲,那把异形长刀像是活物一般,刀身上的黑色纹路不断蠕动,发出细不可闻的低吟——那种声音像是刀刃在呼吸,又像是刀中封印着什么邪恶的东西在挣扎着要出来。
黑死牟的身体纹丝不动。
它的双脚稳稳地踩在碎裂的青石板上,膝盖微屈,重心下沉,整个人的姿态像一棵扎根了千年的大树,风再大也无法撼动。
它的六只眼睛近距离注视着杨烬的脸。
没有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然后它忽然开口:“你的力气,比刚才大了。”
语气平淡,像在评价天气。
“还没有出全力。”
杨烬咧嘴一笑。
那一笑里带着一种纯粹的、不掺杂任何其他情绪的愉悦——像一个找到了值得一战的对手的武者,像一个终于可以放开手脚的战士。
他猛地加力。
不是渐进式的增加力量,是爆发——手臂的肌肉在一瞬间全部绷紧,青筋暴起,红缨大刀上的赫色光芒猛地暴涨,像一团被浇了汽油的火焰!
黑死牟的身体微微下蹲。
不是自愿的——是被压下去的。
那股力量像一座小山从头顶压下,它的膝盖弯曲了一个角度,脚下的青石板彻底碎裂成粉末,双脚陷进地面两寸深!
黑死牟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手腕一翻,虚哭神去的刀刃侧转了一个微妙的角度。
刀身上那些突起状的锯齿借着旋转的力道,像锯子一样撕开了杨烬的压制。
同时,刀尖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刺向杨烬的咽喉!
那个角度太刁钻了——不是从上往下,不是从下往上,不是从左往右,而是从杨烬的刀刃和刀柄之间那个只有几厘米宽的缝隙中穿过去,直奔咽喉。
杨烬后仰,上半身向后倾倒,速度极快,刀尖擦着他的喉结飞过,距离太近了,近到他能感觉到刀刃上的寒意刺得喉结上的皮肤微微发紧,近到他能看到刀刃上那些黑色纹路在蠕动。
就在刀刃即将划破皮肤的那一瞬,他的身上忽然闪过一抹淡淡的金光。
金光将刀尖拦了一瞬,但足够杨烬的脑袋再往后偏了两寸,刀尖彻底落空!
黑死牟的眉头微微皱起。
不是愤怒,不是惊讶,是困惑。
它这把虚哭神去不知斩杀了多少敌人。四百年来,死在它刀下的对手不计其数,其中不乏柱级的高手,不乏使用了各种防御类呼吸法的剑士。
但从未有人能用身体——没有任何防御装备、纯粹的血肉之躯——直接挡住刀刃的接触!
刀刃上的锯齿专门用来撕裂伤口,一旦被划中便难以愈合,即使是鬼的恢复力也需要更长的时间来修复那些不规则的撕裂伤!
但这个人的身上那层金光,竟然连异形之刃的刀尖都能弹开!
那到底是什么力量?
杨烬没有给它思考的时间。
他借势转身——以右脚为轴,身体像陀螺一样旋转,红缨大刀借着旋转的离心力横扫,砍向黑死牟的腰。
这一刀的弧线很平,刀锋贴着腰际的高度划过,赫色的光芒在空气中留下一道半圆形的光弧。
黑死牟跃起。
身体像没有重量一样从地面弹起,在空中翻转,头下脚上。虚哭神去从头顶劈下,刀刃上的黑色气息在劈下的瞬间炸开,化作数道细碎的月牙形斩击。
那些月牙斩击不是平行的——它们像花瓣一样散开,从不同的角度、以不同的速度、沿着不同的轨迹,笼罩了杨烬全身所有的闪避空间。
杨烬没有闪避。
他举刀格挡。
再次“铛”的一声。
火星四溅——不是一点两点,是像烟花一样炸开,暗红色和黑色的火星交织在一起,在夜空中形成一片短暂而绚烂的光幕。
那几道月牙斩击擦着他的身体飞过。
一刀从他头顶飞过,将他身后十步外的一根木柱从中间切成两半。
一道从他腰侧飞过,在地面上留下一条深不见底的沟壑——切面光滑得像被抛光过!
一刀从他腿边飞过,将地面上的一块石板切成两半,然后继续飞行,将远处的一面墙壁拦腰切断!
两人同时被震退!
杨烬退了十步,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黑死牟退了五步,每一步都轻盈得像一片落叶,但脚印的深度和杨烬的几乎一样!
杨烬落地时,喉咙上那道浅浅的伤口——即便只是被刀尖擦过,即便那层金光挡住了最致命的切割,但刀刃上附着的黑色气息还是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细如发丝的伤口——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愈合!
没有鬼那种血肉翻涌的狰狞再生——没有肌肉纤维在空气中蠕动,没有血管在断口处喷涌,没有皮肤像拉链一样从两侧向中间合拢!
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平!
伤口边缘的细胞在一瞬间全部活化,以人类无法理解的方式进行着自我修复!
几个呼吸间,那道伤口就只剩下一条淡淡的红痕!
然后连红痕都消失了!仿佛从来没有受过伤一样!
他身上的气息没有任何衰弱的迹象!而且在几个呼吸间,他就恢复到了巅峰状态!
黑死牟的六只眼睛同时眯了起来,它注意到了。
这个人的恢复力,不是鬼的恢复力——那种依靠无惨的血、通过消耗生命力来实现的、带有明显代价的再生。
这种恢复力,更像是……
本该如此!
“你的身体在自我修复,但又不像鬼,这是什么力量?”
杨烬没有回答,他没必要去跟一个说不定今晚就得死这的鬼解释。
黑死牟见杨烬不说话,不再多言,身体周围的黑色气息猛然暴涨,像一团黑色的火焰在夜风中燃烧。
虚哭神去上的黑色纹路再次亮起,比之前更加浓烈,刃纹处的猩红色像一只只睁开的眼睛!
——通透世界,早已在黑死牟的六只眼睛深处无声运转!
这个世界在它眼中只剩下无数透明的线条:建筑的骨架、地下的水流、远处几个柱级剑士的呼吸与肌肉纹理……以及,从正面劈来的、杨烬的那把刀!
不!
它“看”不到那把刀!
在通透世界中,杨烬仿佛不存在,一切都无迹可循!
像一团被刻意抹去的空白,又像一个高速移动的黑洞,在通透世界中留下一条什么都看不见的裂缝!
四百年来,黑死牟从未遇到过这种现象。
继国缘一的刀,它看得到,虽然快,虽然强,但轨迹是清晰的,是可以被通透世界捕捉的。
可这个人仿佛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
它无法预判杨烬的动作,甚至“看”不见杨烬的身影!
这让黑死牟震惊中带着些许的期待,它所追求的最强剑道,会与这个人类的特殊状态有关吗?
“月之呼吸·壹之型·暗月·宵之宫!”
黑死牟的身影在月光下变得模糊,虚哭神去挥出的瞬间,刀刃上附着着无数细碎的黑色月牙形斩击,带着一种诡异的扭曲感,从四面八方斩向杨烬!
那些月牙斩击大小不一、角度各异,像一场由刀刃组成的暴风雪,封死了所有闪避的空间!
杨烬看着那铺天盖地的斩击,没有后退。
他深吸一口气,红缨大刀上的红色光芒猛然暴涨。
“来得好!”
他一刀挥出,没有花哨的招式,就是简简单单的一记横扫——但那横扫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力量大到了极致,红色的刀光在空中画出一个半圆,将所有斩向他的月牙斩击全部拦下!
“轰轰轰轰——!”
爆炸声连绵不绝,黑色的气息与赫色的光芒在空中相互撕咬,街道两侧的房屋在这股力量面前像纸糊的一样,成片成片地倒塌!
烟尘冲天而起,遮蔽了月光。
烟尘中,杨烬的身影纹丝不动。
他身上那道刚才被刀气划开的伤口——很深,从左肩一直拉到胸口——正在迅速收口!
没有血流如注,没有血肉翻卷,只是缓缓地、稳稳地合拢,像冰面上的裂缝在阳光下融化消失!
与此同时,他体内那股消耗了大半的气息也在以一种诡异的速度回升。
不是恢复,是补充——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天地之间灌进了他的身体,让他永远不会枯竭!
黑死牟穿过了烟尘,虚哭神去从烟幕中刺出,直取杨烬的心脏!
刀身上的锯齿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一旦刺入,那些突起状的刃纹会随着刀刃的旋转将内脏绞碎!
杨烬侧身,刀尖擦着肋骨划过。
金光再次一闪,那一刀本应划开他的皮肉,但金色光泽浮现的瞬间,刀尖像是陷进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速度骤减,力道大减!
最终只是在他腰侧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虚哭神去的锯齿甚至来不及咬住伤口,那道血痕便已经在黑死牟收刀的同一瞬间愈合了!
杨烬反手一刀,红缨大刀的刀背砸在黑死牟的肩膀上!
“咔嚓——”
骨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黑死牟的身体向一侧倾斜,但它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肩膀上的骨骼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它借力转身,虚哭神去从下往上撩起,刀身上的黑色气息凝聚成一道巨大的月牙斩击,斩向杨烬的脖颈!
杨烬后仰,月牙斩击擦着他的下巴飞过,在远处的墙壁上切出一道贯穿整条街道的裂痕!
两人再次拉开距离,瞬间又战作一团,观战的几人只感觉头皮发麻,仅仅只是几分钟的时间,杨烬与黑死牟的战斗已经覆盖整个游郭!
余波就将整个游郭的建筑摧毁殆尽!熊熊大火映照着两道快如闪电的身影,不断地碰撞,退开!
“呼……”
两人再次对拼了一招后,同时停手,黑死牟喘了口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又抬起头看着杨烬,六只眼睛里的情绪变得复杂起来。
它握紧虚哭神去,刀身上的黑色纹路比之前黯淡了不少——这不是错觉,每一次与那把红色大刀碰撞,刀刃上的气息都会被削弱一分!
“你的体质很像鬼,但又不是鬼。”
“废话少说。”
杨烬拍了拍肩膀上的灰,黑死牟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脚下一踏,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射向杨烬!
虚哭神去与红缨大刀碰撞的声音在夜空中此起彼伏,像一首急促的战曲!
“铛铛铛铛铛——!”
两人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又交换了上百招,刀与刀碰撞的火花在月光下绽放,像一场短暂而绚烂的烟花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