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烬跟着鲤夏走进了时任屋。
一楼的大厅不算大,但布置得很精致。
纸门上绘着淡墨的山水,角落里摆着一盆修剪整齐的松柏,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说不清是什么花的香气。
几个秃正在擦拭茶具,看到鲤夏带了一个男人进来,都微微欠了欠身,然后继续手里的活计。
她们是见习游女,或者说是低级侍女,平常的工作是打扫以及服侍其他正式游女。
鲤夏轻轻点头,领着杨烬上了二楼,推开一扇纸门,里面是一间不大的茶室。
榻榻米上铺着深棕色的边缘,中间放着一张矮桌,桌上摆着一套青瓷茶具。
窗外的灯笼光透过纸窗洒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一种温暖的橘色。
“大官人请坐。”
鲤夏在矮桌一侧跪坐下来,开始熟练地烫杯、投茶、注水,动作行云流水,像做了千百遍一样,“还没请教大官人尊姓大名?”
“黑虎。”
杨烬在对面坐下,把刀从背上解下来,靠在身侧的墙上,“黑虎阿福。”
鲤夏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笑了:“黑虎大人是剑士?”
“算是吧。”
“来吉原办事情?”
“哦?难道鲤夏小姐不认为我是来消遣的?”
鲤夏低下头继续泡茶,嘴角的笑意没有散去,轻声说道:“黑虎先生不像那些人,怎么说呢?黑虎先生身上的气息很……干净。”
茶泡好了,鲤夏双手端起茶碗,放在杨烬面前。
“黑虎先生,请。”
杨烬端起茶碗,仔细看了一眼,喝了一口,茶汤入口温润,带着一丝淡淡的甘甜,比他想象的要好喝。
他放下茶碗,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然后落在鲤夏身上。
“鲤夏小姐。”
“嗯?”
“你认识蕨姬吗?”
鲤夏的动作停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
黑虎大人果然是冲着别的花魁来的,她心里有一点小小的失落。
身为从小经历过严格训练的花魁,她与那些游女不同,至今仍然保持着处子之身,因为她们的老板,需要将她们包装起来,卖出一个很高很高的价钱……
她还没有遇到愿意为她赎身的人,眼前的黑虎先生,她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冒出一种亲近的感觉……
其实杨烬也不知道,系统也没说,宗师境初窥天地大道,静时身化自然,如清风拂面,心思越纯净的人,对杨烬的第一感觉就会越好。
“蕨姬是京极屋的花魁。”
鲤夏一边给杨烬续茶,一边平静地说道,“不是我们时任屋的,她在游郭很出名,是整个吉原最顶尖的几个花魁之一,黑虎先生想见她?”
杨烬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嗯”了一声。
鲤夏把茶壶放下,双手交叠在膝盖上,微微偏了偏头:“如果黑虎大人想见蕨姬,我可以帮您引荐,蕨姬跟我还算熟悉,她虽然脾气有点大,但既然是客人,应该不会给您脸色看。”
“脾气有点大?”
“嗯。”
鲤夏想了想措辞,斟酌了一下,“怎么说呢……蕨姬她很漂亮,但她不太喜欢跟其他花魁来往,偶尔说话也不太客气,不过黑虎先生也不用太担心,您这样的剑士客人,她还是会给几分面子的。”
杨烬点了点头,他知道蕨姬的“脾气有点大”是什么意思——心情不好的时候,直接把人杀了。
活了几百年的上弦之鬼,对人类的花魁身份不屑一顾,自然懒得装什么温柔贤淑,没杀鲤夏,大概是因为现在的鲤夏够安分,从来不跟她争什么。
“那就麻烦你了。”
杨烬说。
鲤夏摇了摇头:“不麻烦,只是——”
她顿了一下,看着杨烬,“黑虎先生真的要找蕨姬?她虽然漂亮,但……怎么说呢,我觉得她不太适合黑虎先生。”
鲤夏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嫉妒,是那种真心实意的、替别人担心的认真。
“为什么?”
鲤夏想了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笑了笑:“黑虎大人就当是女人的直觉吧。”
杨烬沉默了一瞬,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
鲤夏正要再说什么,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响动——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好几个人的。
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越来越近,中间还夹杂着一个女声。
“那个……我们真的要走这边吗……我觉得楼下挺好的……”
“闭嘴,跟上来。”
“不要推我不要推我!”
“你撞到俺了——!!”
“都闭嘴!”
杨烬悄悄拉开了一条缝,就看到在连廊上有四个人。
为首的男人身材高大修长,一头白发向后梳拢,露出线条分明的额头和眉骨。
五官深邃俊美,鼻梁高挺,薄唇微抿,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合服,外罩一件素色的羽织,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幅会走路的浮世绘。
音柱·宇髄天元!
杨烬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在他身后那三个人身上。
然后他的嘴角开始抽搐。
炭治郎穿着一身黑绿相间的女装,深色的底布上绣着墨绿色的藤蔓纹样,腰带是深褐色的,系得规规矩矩。
他头上绑了一个红色绸带系成的蝴蝶结,但最引人注目的不是衣服——是他的脸。
他的脸被涂得雪白,不是那种自然的白皙,是那种“把面粉糊在脸上”的白。
两颊各有一个圆圆的、鲜艳的红色腮红,大小和拳头差不多,颜色红得像刚从伤口里挤出来的血。
嘴唇上涂了口红,但涂得有点歪,嘴角边还蹭了一点,眉毛上还点了两个莫名其妙的大黑点。
他的眉毛还被画成了细长的柳叶眉,和原本坚毅的五官放在一起,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
炭治郎——不,现在应该叫“炭子”——正低着头,双手交叠在身前,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温婉的侍女。
善逸站在他旁边,穿着一身黄白相间的女装,亮黄色的底布上绣着白色的碎花图案,腰带是浅金色的,系成了一个夸张的蝴蝶结。
左右两侧两根发髻高高盘起,形成两个揪揪。
他的脸同样涂得雪白,两颊的腮红比炭治郎的还大一圈,颜色也更红,像两个熟透的苹果。
善逸——善子——正缩在天元身后,双手攥着袖口,身体在微微发抖。
伊之助站在最后面,穿着一身浅蓝色的女装,布料上没有任何花纹,素净得像一块刚从染缸里捞出来的布。
他的脸涂得最白,白到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两颊的腮红是两个正圆形,颜色艳红,位置对称得可怕,像用量角器量过一样。
他的嘴唇涂着深红色的口红,但由于他一直在咧嘴,可能是在笑,也可能只是面部肌肉的习惯性动作,口红被蹭得上下不齐……
伊之助——猪子——倒是三个人中最自然的那个。
不是因为他扮得像,而是因为他完全不在乎。
他甚至还在整理腰带的蝴蝶结,表情认真得像在调整战斗装备。
杨烬看着这三个人,手里的茶碗停在半空中,放也不是,喝也不是……
鲤夏看到杨烬一脸便秘的神色,好奇地拉开了纸门,然后四人齐齐转身,看到了鲤夏,和正在进行不要笑挑战的杨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