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原游郭的夜,流淌着一种别样的色泽。
那不是月光清冷的银白,亦非灯火温暖的橘黄——而是一种浑浊、暧昧,仿佛陈年酒液般浓稠的金色。
纸灯笼在屋檐下连成一排,光影在青石板路上摇曳生姿,将行人的影子拉扯得修长而扭曲。
木屐叩击地面的“嗒嗒”声此起彼伏,三味线的弦音从某扇紧闭的纸门后幽幽飘出,断断续续,宛若有人在暗处低声抽泣。
杨烬伫立在游郭入口,背着刀,将自己伪装成一名寻常剑士,因为日语是没有刀客一词的,所以拿刀的被称为剑士、剑客、武士。
这个时代的普通人,是不允许带武器上街的,敢带武器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说明身份地位不低,可以减少一些麻烦。
他漫不经心地整了整衣领,迈步踏入了这片繁华之地。
这是他来到鬼灭世界后,第一次正儿八经地“逛街”。
没有血腥的杀戮,只是单纯地走在熙攘的大街上,看人潮涌动,听丝竹管弦。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一个连续加班一个月的社畜,忽然发现自己还有年假,站在阳光下茫然无措,却又觉得哪怕什么都不做也是一种奢侈的享受。
当然,他不是来旅游,和找乐子的,
吉原游郭是上弦之陆·堕姬与妓夫太郎的狩猎场。
这两只鬼光是猎杀的柱就有二十多位,加上日常的进食,以及堕姬时不时弄死几个人泄愤的“小爱好”,想必能刷出相当可观的功德值。
杨烬在心里默默盘算:一个上弦之叁猗窝座给他贡献了八万业力值,而游郭作为整个鬼灭世界最着名的红灯区,鱼龙混杂。
堕姬虽然排名低于猗窝座,但杀的人恐怕更多,毕竟猗窝座还有一个不杀女人和小孩的设定。
堕姬估计变成鬼的时候,就把那些欺负过他们的村民全杀了,再加上盘踞在此已久,每天都能接触到大量鲜活的人类。
他沿着主干道缓步前行,目光扫过两旁的店铺与茶屋。
每一家都挂着猩红的灯笼,每一家都有身着华丽和服的游女在门口娇声招呼。
那些甜腻的嗓音经过系统的自动翻译,统统变成了直白的“大爷来玩儿啊”……
杨烬面无表情地路过一家又一家,直到脚步停在了一处招牌前——“时任屋”。
这名字有些眼熟,剧情里似乎出现过。
他记得堕姬就隐藏在某个游女屋中,难道就是这里?
但他并没有感受到太强的鬼气。
这里的许多游女屋都弥漫着一丝细微的鬼的气息,那是堕姬散落在各处的缎带分身所致,导致以他目前的感知范围,根本无法锁定堕姬的本体位置。
正当杨烬站在门口,准备回忆原着中关于时任屋的细节时,头顶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风声。
他下意识抬手,稳稳接住了一根坠落的棍状物。
看着手中的竹竿,又抬头望向楼上,二楼敞开的窗户边,一位身穿和服的女子正趴在窗沿往下看。
她妆容精致,发髻高挽,色彩鲜艳的和服袖口与领口绣着繁复华丽的花纹。
她的脸上带着一丝慌张,但更多的是歉意。
“实在抱歉,这位大官人。”
她的声音清脆,透着惶恐,“我的晾衣杆手滑掉下去了,没伤到您吧?”
杨烬沉默了两秒。
晾衣杆,手滑,掉下来……
他看看手里的竹竿,又看看二楼那位妆容精致的女子,忽然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不是《鬼灭之刃》的剧情,而是另一种剧情——西门大官人,潘金莲,还有那根着名的叉竿……
杨烬的嘴角微微抽搐:“统子。”
【在。】
“我现在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什么预感?】
“我觉得我变成了西门庆。”
【……宿主,您想多了,这只是普通的物品掉落事件,概率约为万分之一,您只是恰好站在了那个落点。】
“那她叫我什么?”
【大官人!】
“你看!”
【……这只是日语敬称“旦那様”的翻译结果,系统也可以翻译成“老爷”或者“先生”。】
“大官人和旦那様是一个意思?”
【在古代语境中,“旦那様”确实可用来称呼有一定社会地位的男性,与汉语中的“大官人”用法相近,系统选择了最符合该人物当前状态语境的翻译!】
杨烬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多想。
这不是潘金莲,这不是西门庆,他也不会被武松打死,只是这个系统又抽风了……
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游女晾衣服时手滑了,竹竿掉下来,恰好被他接住,仅此而已!
“大官人?”
楼上的女子见他不说话,又喊了一声,语气里多了一丝担忧,“您没事吧?要不要我下来——”
“不用不用。”
杨烬连忙摆手,捡起地上的竹竿,“你的杆子,没伤到我,不用担心。”
他举起竹竿,手腕轻抖,直接将其抛了回去——别说是二楼,就算是二十楼,他也能精准投送。
“请稍等一下,大官人!”
那个女子说完,快速下楼,从时任屋里面走了出来。
她眉眼柔和,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穿着木屐走路的姿态优雅好看。
“实在不好意思,大官人。”
她走到杨烬面前,微微欠身,双手接过竹竿,“我是鲤夏,是时任屋的花魁,刚才真是失礼了。”
鲤夏。
杨烬愣了一下,这个名字他有印象。
不是上弦,不是柱,也不是任何战斗人员——她是《鬼灭之刃》世界里为数不多的活到了最后,过上了幸福生活的普通人之一。
她和另一个叫“蕨姬”的花魁似乎挺熟,而那个“蕨姬”,正是堕姬在这里的化名。
或者说,鲤夏就是被堕姬圈养的“玩物”之一。
将美好的东西毁掉,是堕姬,或者说所有鬼在漫长的岁月中,获取乐趣的方式。
“鲤夏……”
杨烬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点了点头,“好名字。”
鲤夏笑了笑,脸上的酒窝更深了。
“大官人,要不要进来坐坐?站在门口说话不方便,我给您倒杯茶,算是赔礼道歉。”
他想起了原着中鲤夏的命运——她活下来了,但过程并不轻松。
她并不是运气好没有被堕姬选中作为“竞争者”,当成食物吃掉,而是堕姬早已将整个游郭视作自己的猎场。
只要那个为鲤夏赎身的大户人家出现,鲤夏有逃离游郭的可能,堕姬就会在鲤夏感受到希望的最高点,亲手将这份希望碾碎!
“行。”
杨烬点了点头,“正好我想跟你打听点事。”
鲤夏微微一笑,侧身让开门口,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大官人请进。”
杨烬跨过门槛,走进了时任屋。
而就在他踏入店门不到两分钟,身后的街道上,一个白发男人带着三个穿女装的少年,正从拐角处缓缓转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