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荷快步追上前面说说笑笑的几人,五人并肩顺着山道往下走,脚步轻快。
没走出几步,周川就刻意放慢步子,凑到白荷身侧,眼底带着几分好奇:“白荷,刚才我们都走了,你蹲在那儿半天不动,野葱都薅干净了,到底在想啥呢?”
白荷侧头看了他一眼,语气笃定:“没想别的,就想咱们山洞里的兔子。”
“兔子?兔子咋啦?”一旁的刘宝珠立马凑近过来,小脸满是关切,软软开口追问。
白荷轻轻停下脚步,抬眼扫过身边四个朝夕相伴的伙伴,神色认真。
“这事得去山洞边上说,稳妥些。”
几人立刻会意,默契转身,绕回后山隐蔽的秘密山洞旁。
弯腰钻进洞内,暖意裹挟着青草气息扑面而来。十三只兔子正悠闲啃着干草,早先长大的六只成兔膘肥体壮,浑身圆滚滚的;后来降生的七只小兔也褪去了稚气,绒毛蓬松,个个活泼灵动,把一方小洞衬得格外兴旺。
“你们看。”白荷抬手指着草堆里的兔群,“整整十三只,全都养熟养肥了。”
张梅两眼放光,直勾勾盯着那群肥兔,喉结轻轻滚动,满是期待:“长得可真好,一只只都这么壮实。”
“我心里有个打算。”白荷收回目光,看向众人。
四人瞬间安静下来,齐刷刷转头望着她,静待她开口做主。
“咱们把这些兔子分了。”白荷语气干脆。
“分了?”刘铁柱愣了愣,摸了摸后脑勺,一脸憨厚疑惑,“那咋分法啊?”
“我的意思是,把养大的兔子分给咱们五家。”白荷耐心解释,“各家拿回去,想接着养繁衍小兔也行,直接宰杀吃肉也行。辛辛苦苦养了这么久,这些兔子本就是咱们一起攒下的底气。”
周川眼睛瞬间一亮,立马拍手赞同:“这主意太棒了!总守在山洞里终究不是长久事,分到家里才踏实!”
唯独刘宝珠面露不舍,轻轻蹙着眉:“全都分走吗?那咱们山洞里,以后就没有小兔子了。”
“不会全分完。”白荷安抚道,条理清晰,“咱们留几只最健壮的幼兔继续养着,往后依旧能生崽。但大部分必须分回家。你们也清楚,今年天干大旱,地里庄稼长势惨淡,家里大人个个忧心忡忡。眼下粮食紧张,这些兔子就是实打实的荤腥储备,腌起来、风干存着,能吃好久,关键时刻能顶大用。”
张梅听得心头火热,忍不住咽了口唾沫,眉眼弯弯:“那可太好了!我娘最会做菜,不管是红烧还是清炖,都香得很!有了兔子,家里总算能开次荤了。”
“那咱们赶紧算算,公平着分!”刘铁柱连忙催促。
张梅当即蹲下身,认认真真数起兔子,一边数一边小声念叨:“一、二、三……一共十三只兔子。咱们五个人分……”
她掰着手指头细细盘算:“一人两只的话,五个人刚好十只,最后还能剩下三只。”
“不行不行,这么分不公平。”周川立马摇头否决。
张梅抬头疑惑看他:“咋不公平了?人人两只,不是正好一样吗?”
“照看兔子的活儿,出力多少不一样。”周川心思透亮,坦荡开口,“这段时日,大多是白荷费心谋划、日日照看,宝珠也细心投喂打理,她俩出力最多。我少吃两口没事,她俩必须多分。”
张梅立马连连点头,诚恳附和:“周川说得对!我、铁柱还有宝珠,前半个月都没怎么上山喂兔子,全程都是你和白荷在忙活,你们俩理应多分!”
刘铁柱跟着重重点头,老实补充:“还有白林哥!当初上山抓第一窝兔子,他也出了大力,一直帮咱们守着山洞、照看兔群,也算一份子,也该分一份!”
“对啊!我差点忘了白林哥!”刘宝珠恍然想起,连忙出声附和。
白荷静静听着众人的话,心里快速盘算清楚账目。
十三只兔子,算上出力的白林,一共六份。
她抬眼看向周川,少年正眉眼弯弯看着她,眼神坦然,全然一副“你做主、我都听你的”模样。
白荷定了定神,开口敲定分配方案:“我来分,大家看看合不合适。宝珠、梅子姐、铁柱哥,你们三人每人两只。”
“两只?太好了!”张梅瞬间喜上眉梢,满脸雀跃。
白荷接着道:“我和周川合分三只,剩下单独拿出一只,分给我哥白林。”
周川立刻摆手退让:“我不用三只,我两只就够了,剩下那只归你。”
“别推来推去了。”白荷摆了摆手,干脆敲定,“咱俩一起照看打理,三只本就是咱们共同的。这样算下来,正好分出去十只,一只不落空。剩下三只最小最嫩的幼兔,咱们继续留在山洞养着,等彻底长大,再做打算。”
话音落下,几人默默在心算了一遍,完全公平妥当。
“我听白荷的。”刘宝珠率先点头,温顺又信任。
“两只够多啦,我家里肯定高兴!”张梅笑得眉眼弯弯。
刘铁柱憨笑着点头:“我没啥意见,咋分都好。”
周川看向从容周全的白荷,眼底满是认可,轻笑出声:“行,都听你的,你说了算。”
“那我们现在就带回家吗?”刘宝珠看着肥嘟嘟的兔子,轻声问道。
“不行。”白荷果断摇头,思虑周全,“一次性拿这么多兔子下山,动静太大,太扎眼了,保准被村里人追问不休。咱们分批带走,稳妥不惹眼。”
她快速安排妥当:“今日先带走五只。宝珠、梅子姐、铁柱哥,你们各拿一只。我和周川一起拿两只。剩下的兔子,过两天再分批带走。”
“为啥还要分批呀?”张梅有点不解。
周川无奈笑笑,帮着解释:“你呀,就是心思简单。一下子拎这么多兔子回家,村里人看见了肯定要追问来源。到时候说不清,咱们养兔子的秘密不就暴露了?”
张梅吐了吐舌头,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我差点想简单了。”
“就是这个道理。”白荷点头,“隔几天拿一只,统一说辞,就说是上山运气好,偶遇抓到的野兔子,谁都不会疑心。”
刘宝珠满眼佩服地看着白荷:“白荷,你想得也太周到了。”
白荷微微扬起下巴,眼底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鲜活傲气:“不然你们为啥都听我的,我可是你们的领头呀。”
周川忍俊不禁,配合着应声:“是是是,我们最厉害的小老大。”
说笑间,几人开始动手抓兔子。
白荷从山洞角落,翻出他们提前藏好的旧背篓,细细叮嘱:“动作轻一点,别吓到兔子,也别弄出太大动静。”
刘宝珠小心翼翼凑近一只温顺的肥兔,慢慢伸出手,轻轻环抱住兔子身子。兔子在她怀里轻轻蹬着小腿,她立马收紧手臂,眉眼温柔:“我抓到啦!软软的好乖。”
张梅手脚麻利,很快也稳稳抓住一只。刘铁柱身形高大,直接拎起一只个头最大的成兔,稳稳当当放进篓中。
最后剩下两只最肥硕的兔子,白荷看向周川:“咱俩抓这两只吧。”
周川指着草堆里两只体态最壮的兔子,笑道:“就挑这俩,肉最厚实!”
白荷上前一步,左右手各拎一只,力道稳稳当当,两只肥兔在她手里丝毫动弹不得,尽显利落。
“好了。”白荷将兔子尽数放进背篓,盖上一层厚草遮掩严实,“今日就先这样。大家错开时间下山,千万别一起走,避免惹人注意。”
“那怎么错开呀?”刘铁柱老实问道。
“宝珠最先下山。”白荷条理清晰安排,“隔一炷香的功夫,梅子姐和铁柱哥结伴走。最后我和周川再动身。”
“这个法子稳妥,不会惹人怀疑。”周川点头赞同。
刘宝珠背上小背篓,感受着篓子里轻轻的动静,笑着挥手:“那我先走啦!”
“路上慢点,注意脚下。”白荷轻声叮嘱。
刘宝珠应声,弯腰走出山洞,稳步往山下走去。
约莫一炷香过后,张梅和刘铁柱也背着背篓,结伴下山离去。
空旷的山洞里,最后只剩下白荷和周川,以及余下八只安然休憩的兔子。
“我们再歇一会儿再走。”白荷随口说道。
“行。”
周川顺势坐在干草堆旁,侧头看着身边的小女孩,眼底满是真切,“白荷,你这脑子到底咋长的,事事都想得面面俱到,比我们周全太多了。”
白荷挨着他坐下,淡淡一笑:“哪有那么厉害,不过是我比你聪明罢了。”
“哈哈哈。”周川语气懒散又真诚,“我最不爱费脑子,跟着你最省心,有吃的、有主意,啥都不用愁。”
白荷被他直白的懒劲儿逗笑了:“你就是纯粹想偷懒。”
“那可不。”周川理直气壮,眉眼带笑,“能省心享福,干嘛费力操心?”
山洞里安安静静,只余兔子啃草的细碎声响,搭配着洞外悠悠鸟鸣,格外安逸。
沉默片刻,周川收敛了往日的嬉皮笑脸,语气多了几分郑重:“白荷,你说……今年天干这么厉害,往后会不会真的闹饥荒,没饭吃啊?”
白荷闻言,微微沉默。
她抬眼望向洞外斑驳的天光,轻声道:“我也说不准。但我爷爷、我爹都在拼命抗旱储粮,早就提前做了准备。我们也不能松懈,必须早早攒储备。”
“嗯。”周川重重点头,眼神笃定,“我都听你的,你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看着少年一脸认真全然信任的模样,白荷心头一暖,轻声唤他:“周川。”
“咋了?”
“刚才分兔子的事,谢谢你。”白荷真心道谢。
周川愣了下,随即咧嘴一笑,坦荡洒脱:“这有啥好谢的。从头到尾都是你费心筹划、冒着风险打理,你本就该多得。我就是跟着沾光吃肉的小跟班。”
白荷看着他爽朗通透的模样,忍不住弯起眉眼。
这家伙,看似懒散随性,心里却通透公允,格外靠谱。
又静静坐了片刻,白荷起身拍了拍衣角的草屑:“不早了,我们下山吧。”
“好。”周川随之起身,背起背篓跟上她的脚步。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山洞,顺着蜿蜒山道往山下走去。
行至半山腰,周川看着前面纤细的背影,忽然轻声开口:“白荷,以后我们一直这样好不好?”
白荷脚步微顿,回头看他:“哪样?”
“就像现在这样。”周川眼神清亮,语气认真,“一起上山劳作,一起积攒吃食,一起抱团谋划,有好东西一起分,有难处一起扛。”
“行呗!”
白荷背着沉甸甸的背篓,脚步轻快,心里默默盘算说辞。
两只肥兔子,就说是上山运气好,恰巧抓到的野兔子。
这个说辞稳妥,绝不会有人怀疑。
她抬手推开自家院门,孙晓正站在院中晾晒衣物,动作温柔。
“娘!”白荷清脆出声。
孙晓闻声回头,目光落在女儿鼓鼓的背篓上,笑着问道:“回来啦?篓子里装的啥东西,沉甸甸的?”
白荷快步放下背篓,伸手掀开表面遮盖的干草,两只肥硕的兔子赫然露了出来,眼里满是雀跃:“娘!你看,我在山上抓到的兔子!”
孙晓凑近一看,见两只兔子膘肥体壮,又惊又喜:“哎哟!这么肥的兔子,真是你自己抓的?”
“嗯!”白荷用力点头,一脸骄傲,“我力气大,一下子就抓住两只!”
孙晓笑得眉眼温柔,满心欢喜:“我闺女可真能干!正好家里许久没开荤,今晚咱们就炖兔肉解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