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荷弯腰将背篓里最后一只肥硕的兔子轻轻放进地窖栅栏角落,抬手拍干净掌心沾着的细碎尘土,眼底带着一丝踏实。
自家的地窖早已被满满当当的物资填满,处处都是这段时间积攒的底气。一侧整齐码放着爷爷和父亲偷偷从黑市换回的几大袋粗粮,沉甸甸压得扎实;另一侧悬挂着熏得油亮的野猪肉条、风干咸鱼,油香隐隐飘散。
几只鲜活的兔子被圈在临时扎起的小木栅栏里,安安静静伏着,正是今日分批带回的猎物。
白荷在心底快速清点一番,暗自松了口气。
她的储物空间里还存着三只处理干净、妥善封存的兔肉,加上地窖里的存货,家里的肉食储备,总算暂时稳住了。
她弯腰爬出地窖,轻轻盖好厚重的木板。刚直起身,就见爷爷白虎步履沉缓地从后院走来。
老人眉头紧紧拧成一个川字,满脸凝重,手里随意拎着那根专门丈量井深的麻绳绳,麻绳湿漉漉的,却透着说不出的干涩。
“爷,新井挖妥当了?出水顺利吗?”白荷连忙小跑上前,轻声追问。
白虎随手将麻绳扔在地上,长长叹了口气,嗓音沙哑疲惫,藏不住满心忧虑:“井是快彻底挖好了,可这井水,不对劲得很。”
白荷心头一紧,连忙追问:“哪里不对劲啊?”
“我方才特意去村里几口老井旁打听了。”白虎刻意压低嗓音,神色愈发凝重,“和村里几位年长的老人聊过,他们都说,今年村里所有老井的水位,比往年同期足足少了三成。咱家新开的这口井更是不妙,出水又慢又浅,照这个势头看……怕是不太乐观。”
三成。
简简单单两个字,像一块沉甸甸的顽石,狠狠砸在白荷的心口,瞬间压得她呼吸微滞。
往年水源充沛、井水充盈,家家户户从不缺水。可如今直接锐减三成,足以见得这场大旱,远比众人想象的还要凶险。
“那……那咱们现在咋办?要是井水一直变少,往后浇水、吃水都不够用啊。”白荷嗓音微微发紧,眼底满是不安。
白虎抬头望了望灰蒙蒙、半点雨意都无的天色,又垂眸看向满脸担忧的孙女,压下满心焦灼,温声安抚:“先吃饭,填饱肚子再说,夜里咱们再细细盘算。”
晚饭依旧是家里最朴素的吃食,稀薄的玉米面糊糊配清炒野菜,唯一的荤腥,是中午剩下的小半锅兔肉汤。孙晓细心地将肉汤热透,给每个人碗里都分了小半勺油汤,算是给寡淡的饭菜添点滋味。
一桌人默默端碗进食,往日饭间的闲话笑语尽数全无,气氛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半晌,白虎放下碗筷,神色严肃地开口定下规矩:“从明天开始,家里改规矩。在外头干活、上学,只吃粗粮,不许动细粮。白树、白林,你们兄弟俩上学带的午饭,分量直接减半。”
白树闻言抬头,眼里满是疑惑,不解地问道:“爷,好好的为啥要减半吃饭啊?我们正是长身子的时候。”
“为啥?”白虎扒拉完碗里最后一点糊糊,语气沉重又无奈,“井水骤减,田地干裂,庄稼长势惨淡,今年年成好坏谁也说不准。往后的日子是苦是难,没人知道。现在能省一口是一口,能攒一分是一分。早晚在家吃饭,我和你娘尽量让你们多吃点,顶饱就行。”
白强沉默地点头附和,神色凝重:“爹说得对,听您的,家里一切都按您的安排来。”
孙晓没有多言,只是默默拿起筷子,悄悄给身旁两个儿子的碗里,多夹了一筷子青翠野菜,眼底藏着满心心疼与担忧。
白荷捧着温热的粗瓷碗,小口抿着稀薄的糊糊,心里早已飞速运转起来。
她默默回想自己储物空间里的所有储备,逐一清点盘算。
专门存放白面的格子,上次做面食消耗了不少,如今只剩三分之一,确实得省之又省,不能再随意动用。
大米格子倒是满满当当,足够充裕。玉米面、高粱米这类耐吃顶饱的粗粮,更是堆得满满当当,当初在黑市大量囤积的粮食,此刻总算派上了用场。唯独小米只剩半格,需要格外节省。
可转念一想,若是大旱持续、井水持续枯竭,地里庄稼彻底绝收,再多的存粮,也经不起一大家子日复一日的消耗。
爹、娘、爷爷、两个哥哥,一家六口,六张嘴日日消耗,坐吃山空,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白荷不敢再往下深想,心底的不安越来越重。
晚饭过后,孙晓催着白树、白林兄弟回屋写作业。白强和白虎没半分歇息的意思,趁着月色微凉,又折返后院,继续打理那口尚未完工的新井,想尽力多争取一点水源。
白荷帮着孙晓收拾碗筷、擦洗灶台,洗漱完毕后,便乖乖上了炕。
她闭着眼静静躺着,耳边清晰传来后院低沉的交谈声,还有铁锨挖土、磕碰石块的沉闷声响,一下下敲在人心上。
不知过了多久,后院的动静渐渐停歇,堂屋的灯火缓缓熄灭,身侧孙晓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已然沉沉睡去。
周遭彻底陷入静谧的黑暗。
白荷悄然睁开双眼,眸色清亮。
她心念一动,意识瞬间沉入独属于自己的私密储物空间。
整整一百个格子整齐排列,清晰地映入脑海,每一样物资都摆放得整整齐齐。
咸鱼格子里,还躺着两条风干咸鱼,耐放解馋。腊肉格子里,野猪肉条油亮紧实,旁边静静放着一只处理干净的兔肉,随时可以取用。
鸡蛋格子分区摆放,十二个新鲜野鸡蛋,三个咸鸡蛋,数量清清楚楚。
除此之外,晒干的野菜、蘑菇、木耳、野果,板栗、坚果干货应有尽有。甚至还有一方小格子,存放着之前攒下的香皂和水果硬糖,是贫瘠日子里为数不多的甜意。
她逐一细细清点,默默核算总量。
这些物资,若是只供她一人食用,省着些吃,撑上一两年完全不成问题。
可这是整整六口人的家。
“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