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晓将白荷安顿好之后就出门去。
到了白树和白林房子,结果看到两个臭小子睡的四仰八叉,给两个臭小子盖了被子后就打算回屋去等。
不过半个小时,孙晓就敏锐的听到门外好像有些稀稀索索的声音,连忙去门口。
果然门外是白虎和白强回来了。
孙晓赶快开门,让两个人进来。
看到两个人身上背的粮食,吃惊极了。
“爹,你和白强怎么买了这么多粮食!”
“这才400多斤,快帮忙我们将粮食放到地窖里面吧。”
三人弄了半个小时才将地窖里的粮食整理好。
第二天一大早,白荷在炕上翻了个身。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天刚蒙蒙亮。
昨天晚上的事一下子涌进脑子里——爷爷和爹出门了,去买粮了。
她一骨碌爬起来,扭头看旁边。
娘还在睡,闭着眼睛,呼吸很轻。
白荷凑近看了看,娘眼皮底下有深深的黑眼圈。
她又探头往爹和爷爷那屋的方向瞅。
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白荷轻手轻脚地爬下炕,自己把衣服穿好。
她溜到爹娘那屋门口,扒着门框往里看。
爹和爷爷都躺在炕上,睡得正沉。
两个人脱掉的外衣,衣裳上还沾着泥土和草屑。
白荷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回来了?
粮食买回来了?
她憋着没出声,转身往厨房走。
经过鸡窝的时候,她顺手往里头摸了摸。
这一摸,白荷愣住了。
三只母鸡,每只鸡窝里都有两个蛋。
六个鸡蛋,还温温的。
“今天下这么多?”白荷小声嘀咕。
她把鸡蛋小心地捡出来,放进篮子里。
这时候,孙晓那屋传来动静。
白荷赶紧提着篮子跑过去。
孙晓正从炕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娘!”白荷压低声音,“爷爷和爹回来了?”
孙晓点点头,声音还有点哑:“后半夜回来的,让两个人多睡会吧,马上就上工了,咱们悄悄的。”
“粮食呢?”白荷眼睛亮亮的。
“在地窖里。”孙晓下了炕,穿好鞋,“走,娘带你去看看。”
母女俩轻手轻脚地往后院走。
孙晓揭开地窖盖板,先下去点了油灯。
白荷跟着爬下去。
地窖里光线昏黄。
白荷一眼就看到角落里堆着四个大麻袋。
麻袋鼓鼓囊囊的,把地窖一小半地方都占满了。
“这么多?”白荷小声问。
“四百五十斤。”孙晓说,“你爷爷和爹背回来的。”
白荷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麻袋。
粗糙的麻布下面,能摸到一粒粒粮食的轮廓。
是粗粮。
高粱、玉米、糙米这些。
“山路不好走,”孙晓叹了口气,“两个人一路跌跌撞撞的,怕被人发现,都是挑没人的小道走。”
白荷心里算着。
四百五十斤,五口人,省着点吃,能撑小半年呢。
她看着那四个麻袋,又看了看地窖里剩下的空间。
还空着一大半呢。
“娘,”白荷抬头,“咱们还能再买点吗?”
孙晓摇摇头:“钱不够了。这次花的差不多了。”
白荷哦了一声。
她看着那些粮食,心里踏实了点,又有点发愁。
踏实是因为家里有粮了。
发愁是因为……地窖还没满呢。
钱也没了。
“上去吧。”孙晓说,“该做早饭了。”
两人爬出地窖。
孙晓把盖板盖好,又往上头撒了些干草,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荷丫头,”孙晓一边往厨房走一边说,“这事不能往外说,知道不?”
“知道!”白荷用力点头。
她跟在娘身后进了厨房。
孙晓开始生火做饭。
白荷蹲在灶膛前,看着火苗跳啊跳的。
她脑子里还在想地窖里那些粮食。
四百五十斤……
要是能把地窖填满就好了。
“娘,”白荷忽然说,“我出去一下。”
“干啥去?”孙晓问。
“我去叫哥哥们起床。”白荷说着就往外跑。
她溜到白术和白林那屋门口。
两个哥哥还睡得四仰八叉的。
白荷蹑手蹑脚地走进去,把手伸进被窝里。
冰凉的小手一下子贴到白林脖子上。
“啊!”白林一个激灵坐起来。
“二哥起床啦!”白荷笑嘻嘻地说。
白树也被吵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天还没亮透呢……”
“太阳晒屁股啦!”白荷说着又去冰白术。
兄妹三个在屋里闹了一会儿。
等他们穿好衣服出来,孙晓已经把早饭做好了。
玉米糊糊,咸菜,还有今天早上白河摸的鸡蛋煮了三个,都对半分开切。
一家人围坐在炕桌边。
白虎和白强也起来了,两个人眼睛都红红的,看着就很累。
“爹,爷爷,”白术先开口,“粮食……”
“买回来了。”白虎喝了口糊糊,“在地窖里。”
白林眼睛一亮:“多少斤?”
“四百五十斤。”白强说。
孙晓给丈夫和公公各夹了半个鸡蛋:“你们俩多吃点,累了一晚上。”
白虎摆摆手:“给孩子们吃。”
“爷爷,我们都有,咱们每个人都是一半鸡蛋哦。”白荷把鸡蛋往白虎碗里推,“爷爷最辛苦了。”
白虎笑了笑,没再推。
“那边啥样?”白树好奇地问。
白强看了儿子一眼,压低声音:“人不少,粮价高得吓人。细粮根本买不起,粗粮也比粮站贵一倍多。”
“那咱们买的……”孙晓有点担心。
“是贵,”白虎接话,“但不买不行。等粮站彻底没粮了,黑市价格还得翻。”
白荷听着,小手攥着筷子。
“爹,”她小声问,“咱们还有钱吗?”
白强摇摇头:“这次花的差不多了。”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没事,”白虎说,“钱没了还能挣。粮食在手,心里踏实。”
“对,”白强点头,“有粮就不慌。”
孙晓叹了口气:“就是这钱花得太快了……”
“娘,”白荷忽然说,“我今天还和宝珠上山!”
“上山干啥?”孙晓问。
“找吃的呀!”白荷眼睛亮亮的,“野菜,野果,能找多少找多少。咱们多存点,就能少花钱买。”
白术和白林对视一眼。
“我们也去!”白林说。
“你们得上学。”白虎说,“放学回来再帮忙。”
“那爹呢?”白荷问。
白虎想了想:“今天我得继续挖井。你爹也得歇歇,累了一晚上,今天让他上工去。”
“我帮爷爷望风!”白荷立刻说。
白虎笑了:“行,那你就在前院看着,有人来了就喊一声。”
“保证完成任务!”白荷挺直小胸脯。
早饭吃完,孙晓收拾碗筷。
她把剩下的钱和票拿出来,仔细数了数。
“就这些了。”孙晓把东西收好,“得省着点花了。”
白荷看着娘把钱票收进柜子里。
她心里盘算着。
地窖里那些粮食,够吃一阵子。
但还不够。
得想办法再多弄点。
“荷丫头,”孙晓叫她,“发啥呆呢?”
“没,”白荷摇摇头,“我在想今天上山能找着啥。”
“找着啥算啥。”孙晓摸摸她的头,“别往太深的地方去,听见没?”
“听见啦!”
白荷跑出屋子,往后院走。
白虎已经拿着铁锨在角落挖上了。
土又往下挖了一尺多。
“爷爷,”白荷搬来小板凳坐下,“井啥时候能挖好呀?”
“还得些日子。”白虎一边挖一边说,“得挖深点,水才够用。”
白荷托着下巴看着。
挖出来的土堆在旁边,已经有一小堆了。
“爷爷,”白荷忽然问,“要是明年真的旱了,咱们这井够用吗?”
白虎停下来,擦了把汗:“够咱们自家用。要是全村都来打水,那就不够了。”
白荷哦了一声。
她心里想,那还是得自家偷偷用。
不能让人知道。
“荷丫头,”白虎看着她,“你咋老操心这些事?”
白荷眨眨眼:“我……我可是咱们家的顶梁柱呢,嘿嘿。”
“小孩子别想太多。”白虎又继续挖,“有爷爷在呢。”
白荷没说话。
她看着爷爷一下一下地挖土,额头上都是汗。
心里忽然有点酸酸的。
爷爷和爹为了这个家,一晚上没睡,跑去黑市买粮。
现在爷爷又在这挖井。
都是为了以后的日子能好过点。
“爷爷,”白荷小声说,“你累不累?”
“不累。”白虎头也没抬,“这点活算啥。”
白荷站起来,跑到屋里倒了碗水端出来。
“爷爷喝水。”
白虎接过碗,咕咚咕咚喝了几口。
他看着孙女,眼神软下来。
“去玩吧,”白虎说,“别在这守着了。”
“我不,”白荷又坐下,“我给爷爷望风呢。”
白虎笑了笑,没再赶她。
院子里静悄悄的。
只有铁锨挖土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白荷坐在小板凳上,眼睛看着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