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手拉着手,不一会就走回了村里。
白荷和刘宝珠在山脚下挥了挥手,各自拎着小篮子往家走。
白荷推开自家院门,孙晓正在院子里晾衣服。
“娘,我回来了。”白荷把小篮子递过去。
孙晓接过来一看,里头有野菜,有野果,还有一小堆板栗,最底下用野菜仔细盖着。
她掀开野菜,露出八个野鸡蛋。
“哟,这么多?”孙晓有点惊讶,“宝珠给的?”
“我俩一起找到的。”白荷说,“娘,咱家鸡窝里现在有多少鸡蛋了?”
孙晓想了想:“攒了有二十来个吧,咋了?”
白荷凑近点,压低声音:“娘,你说咱把这些鸡蛋都做成咸鸡蛋,行不?能放好久。”
孙晓愣了一下,看着女儿:“你咋想起来做咸蛋了?”
“就是……就是想存着嘛。”白荷眨眨眼,“万一以后想吃呢?”
孙晓没立刻说话。
她看了看篮子里的野鸡蛋,又看了看女儿。
这小丫头,最近总琢磨存东西。
“行。”孙晓点了头,“正好今儿有空,我现在就弄。”
白荷眼睛一亮:“我帮你烧火!”
娘俩进了灶房。
孙晓把家里攒的鸡蛋都拿出来,数了数,二十三个。加上白荷带回来的八个,一共三十一个。
她找出大陶罐,开始准备盐水。
白荷坐在灶膛前的小板凳上,往里头添柴火。
火烧起来了,锅里水慢慢热了。
孙晓一边忙活一边说:“你这丫头,心思比大人还多。”
白荷嘿嘿笑:“我这不是跟娘学的嘛!”
“少来。”孙晓笑了,“我可没教你这个。”
“果然我还是太厉害了,家里少了我这个顶梁柱,可是不行呢,嘿嘿!”
“是是是,我们家小荷最厉害啦。”
锅里的水开了,孙晓把盐倒进去,用筷子搅和。
白荷一边烧火,一边支着耳朵听外头的动静。
天慢慢黑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
爷爷和爹应该快出门了吧?
她心里惦记着,手里的柴火添得有点慢。
“想啥呢?”孙晓看她走神。
“没啥。”白荷赶紧又塞了根柴火进去。
孙晓没再问,专心弄她的咸蛋。
她把鸡蛋一个个洗干净,擦干,小心地放进陶罐里。
盐水晾凉了,慢慢倒进去,没过所有鸡蛋。
最后盖上一层油纸,用绳子扎紧罐口。
“成了。”孙晓拍拍手,“放阴凉地方,过个把月就能吃了。”
白荷从灶膛前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
“娘,爷爷和爹呢?”
“在屋里吧。”孙晓说,“你找他们有事?”
“没事,就问问。”白荷说着,溜达到堂屋门口。
堂屋里点着油灯,光线昏黄。
爷爷白虎和爹白强正坐在炕边,低声说着什么。
白荷没进去,就趴在门框边上看。
白虎先站起来,进了里屋。
过了一会儿出来,身上换了件深蓝色的旧褂子,颜色很深,几乎和夜色融在一起。
白强也换了件差不多的衣裳。
父子俩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白虎走到门口,看见白荷,愣了一下。
“荷丫头,咋还没睡?”
“我……我看看。”白荷小声说。
白虎摸摸她的头:“早点睡,爷爷和你爹出去了,等到买好了东西就回来。”
“爷爷注意安全,您和我爹早去早回。”白荷问。
白虎说,“知道啦,快回去睡觉。”
白强也走过来,对白荷说:“听话,去炕上躺着。”
白荷哦了一声,往后退了两步。
但她没回屋。
她看着爷爷和爹轻手轻脚地拉开院门,闪身出去,又把门轻轻带上。
院门合上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
夜色浓了,两个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白荷站在堂屋门口,愣愣地看着空荡荡的院子。
孙晓从灶房出来,看见女儿还站着。
“荷丫头,回屋睡觉了。”
“娘,”白荷转过头,“爷爷和爹啥时候回来?”
孙晓走过来,拉住她的手:“得后半夜了。你别等了,赶紧睡觉。”
“我想等。”白荷说。
孙晓叹口气:“你等啥?小孩子熬夜不好。”
“我就等一会儿。”白荷坚持。
孙晓拿她没办法,只好说:“那行,你坐这儿等,困了就得睡。”
白荷点点头,搬来个小板凳,放在堂屋门槛里边。
她坐下来,两只手撑着下巴,眼睛盯着院门。
孙晓又去忙活了,收拾灶房,检查院门闩没闩好。
夜色越来越深。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很快又安静下去。
白荷支着耳朵听。
她听见风声,听见树叶沙沙响,听见不知道什么小虫子在叫。
就是没听见爷爷和爹回来的脚步声。
时间一点点过去。
白荷觉得眼皮越来越重。
她使劲眨眨眼,想让自己清醒点。
可是没用。
脑袋一点一点的,身子也开始晃。
她用手掐了自己大腿一下,疼得一激灵。
清醒了没一会儿,困劲儿又上来了。
这次更猛。
她感觉眼前的东西开始模糊,堂屋的油灯光晕成一团黄的。
脑袋越来越沉。
最后,她身子一歪,头靠在了门框上。
眼睛闭上了。
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孙晓收拾完,擦着手从灶房出来。
一看堂屋门口,女儿已经睡着了,孙晓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看着白荷那可爱的样子。
小脑袋靠着门框,身子歪在板凳上,睡得正香。
孙晓摇摇头,走过去。
她轻轻把白荷抱起来。
三岁的小丫头,抱在怀里轻轻的。
白荷在梦里咕哝了一声,没醒。
孙晓把她抱回里屋,放在炕上,盖好被子。
油灯的光照在白荷脸上。
小丫头睡着的时候眉头还微微皱着,一只手攥着被角,攥得紧紧的。
孙晓坐在炕边,看了女儿一会儿。
她伸手,轻轻把白荷眉头的褶皱抚平。
“傻丫头。”她低声说,“操心的事儿让大人来就行。”
白荷在睡梦里动了动,翻了个身。
孙晓给她掖好被角,吹灭了油灯。
屋里暗下来。
只有窗户外头,一点月光漏进来,照在地上。
院子里静悄悄的。
远处,不知道哪家的狗又叫了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