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算什么东西。”
低沉暴戾的嗓音,如同惊雷般在死寂的斩神台前炸响。
话音未落。
霍决高大的身躯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残影,瞬间从原地消失。
再出现时,他已经凌空跃起,跃到了天道使徒的头顶上方。
男人双手紧握血色苗刀的刀柄。
粗壮的手臂肌肉高高隆起,青筋如虬龙般盘绕在蜜色的肌肤上。
带着焚天灭地之势的纯阳真火,顺着刀锋倾泻而出,狠狠劈向那张高高在上的白玉面具。
天道使徒心头猛地一跳。
它显然没料到,这只被它视作“漏网之鱼”的貔貅,竟然敢主动对天道发起攻击。
“放肆!”
使徒冷喝一声,背后的纯白光翼猛地聚拢在身前,化作一面流转着法则之力的神圣护盾。
“轰——!!!”
暗红色的刀锋重重砍在纯白护盾上。
震耳欲聋的金属爆鸣声响彻云霄。
狂暴的气浪向四周席卷,将浓稠的紫色毒瘴生生荡开一个直径百米的真空地带。
天道使徒那张没有五官的面具下,发出一声闷哼。
它引以为傲的法则护盾,竟然在纯阳真火的炙烤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细密的裂纹顺着刀锋劈砍的地方,如同蜘蛛网般迅速蔓延。
纯阳之气顺着裂缝钻入,烫得使徒连连后退,在半空中稳不住身形。
霍决落在地上。
皮鞋踩在坚硬的黑岩上,踩出一片焦黑的脚印。
他单手挽了个刀花,甩去刀刃上沾染的虚伪白光,金色的竖瞳里满是轻蔑。
“就这点本事?”
男人喉结滑动,发出一声冷笑。
“连给我老婆塞牙缝都不配。”
天道使徒稳住身形,那张白玉面具上破开了一道浅浅的刀痕。
屈辱。
身为高高在上的天道代行者,它竟然被一只下界的走兽逼退了。
使徒悬浮在半空,那双隐藏在面具后的眼睛,死死盯着霍决。
它很快意识到,在绝对的物理破坏力面前,这头完全体的神兽貔貅几乎是无敌的。
硬碰硬,它讨不到任何好处。
既然如此……
使徒的目光,越过霍决宽阔的肩膀,落在了躲在后面的纪渝身上。
那个有着冰蓝色战尾、看起来娇气又软弱的漂亮少年。
既然神兽的肉身无坚不摧,那就从他最在乎的软肋下手。
“愚蠢的困兽之斗。”
天道使徒突然张开双臂,空灵的声音里透着一股阴毒的快意。
“你护得了他一时,护得了他生生世世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
使徒指尖猛地掐出一个诡异复杂的法诀。
周围空气里的温度骤降。
原本散去的紫色毒瘴中,突然剥离出一缕漆黑如墨、散发着刺鼻尸臭味的黑气。
这缕黑气没有实体,它是由天道最深沉的怨念凝聚而成的概念体。
“极恶饿鬼咒!”
使徒发出一声狂妄的尖笑,指尖遥遥指向纪渝的眉心。
“去!”
黑气化作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在虚空中诡异地扭动了一下,直接无视了空间的距离。
霍决眼神骤变。
男人心脏猛地一缩,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渝渝!”
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张开双臂,想要用自己滚烫的胸膛去挡住那道黑气。
但饿鬼咒是虚无的法则诅咒。
它径直穿透了霍决燃着纯阳真火的躯体,甚至穿透了纯阳火罩。
“嗖”的一声。
精准无误地没入了纪渝光洁白皙的眉心。
没入的瞬间,纪渝眉心那道幽蓝色的水滴印记,被一团黑雾死死缠绕。
纪渝身体猛地一僵。
那双原本清澈湛蓝的眼眸,瞬间失去了焦距。
他那条两米半长的冰蓝色战尾,也软绵绵地垂落在地上,失去了光泽。
“老婆?!”
霍决手里的血色苗刀“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男人大步跨过去,一把握住纪渝纤细的肩膀,将人紧紧搂进怀里。
他滚烫的大掌贴上纪渝的脸颊。
平时只是微凉的肌肤,此刻却冷得像一块万年寒冰。
“纪渝!看着我!”
霍决嗓音嘶哑得厉害,眼底翻涌的红血丝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毫不犹豫地催动体内的神兽本源。
炽热的纯阳之气顺着两人交握的手指,疯狂地灌入纪渝体内,试图驱散那团恶毒的黑雾。
半空中,天道使徒看着这一幕,发出了肆无忌惮的狂笑。
“别白费力气了。”
使徒缓缓降落,白色的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极恶饿鬼咒,是直达灵魂深处的惩罚。”
它居高临下地欣赏着霍决绝望的姿态,语气里满是施舍般的怜悯。
“中咒者,会体会到生生世世都无法满足的饥饿感。”
“那种饿,会吞噬他的理智,烧干他的灵魂。”
使徒的声音在斩神台前空旷的深渊中回荡,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恶毒。
“他会开始吃身边的一切东西。”
“泥土、石头、甚至是你这个伴侣。”
“等到周围什么都没有的时候,他就会开始吃自己。”
使徒那张没有五官的面具,死死盯着纪渝低垂的脑袋。
“他会咬断自己的手指,嚼碎自己的血肉。”
“在极致的饥饿和清醒的痛苦中,将自己生生吃成一具白骨!”
“哈哈哈哈……准备好欣赏你心爱之人的崩溃了吗?”
霍决眼眶眦裂。
男人胸膛剧烈起伏,额角的青筋根根凸起,像是一头被触碰了逆鳞的疯兽。
他死死搂着纪渝,周身的纯阳真火因为主人的狂怒,已经变成了骇人的黑红色。
“你找死……”
霍决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吐出这句话。
他正准备将纪渝安置在最安全的结界里,然后去将那个虚伪的使徒活活撕成碎片。
就在这时。
怀里一直低着头、身体微微颤抖的小鲛人,突然动了。
纪渝没有像使徒预言的那样,痛苦地撕扯自己的头发,也没有张嘴去咬自己的手指。
他只是……发出了一个吞咽的动作。
“咕噜。”
这一声吞咽,在剑拔弩张的死寂中,显得格外响亮。
霍决身形一顿,赶紧低下头。
“渝渝?你哪里难受?别咬自己,咬我。”
霍决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结实的小臂递到纪渝唇边。
只要纪渝想吃,哪怕是要他身上的肉,他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纪渝缓缓抬起头。
他没有看霍决那截散发着纯阳高温的手臂。
而是伸出白皙的指尖,轻轻推开了霍决的胸膛。
小鲛人那张精致娇艳的脸上,没有半点痛苦和崩溃。
只有一种……压抑到了极致的、纯粹的渴望。
那双原本湛蓝如海的眼眸,此刻竟然冒着幽蓝色的骇人绿光。
像是在黑夜中饿了十天十夜的顶级掠食者。
极恶饿鬼咒?
它确实生效了。
它成功地剥离了纪渝身为深海古鲛的所有理智,将他体内那个“为了吞噬而生”的深渊黑洞,扩张到了最大极限。
在纪渝的视角里。
眼前的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些紫色的毒瘴,变成了流动的葡萄味果汁。
地上的黑岩,变成了酥脆的巧克力饼干。
而那个悬浮在半空中、浑身散发着纯白光芒的天道使徒……
原本闻起来像劣质代糖,现在在饿鬼咒的加持下,那股味道被无限放大、美化。
变成了一股浓郁的、甜腻的、散发着极致诱惑的巨型香气。
“吸溜……”
纪渝没忍住,吸了一口快要流到下巴的口水。
他伸出粉嫩的舌尖,舔了舔尖锐的犬齿。
那条冰蓝色的战尾在身后不安分地甩动着,拍打得地面啪啪作响。
霍决愣住了。
他看着自己怀里双眼冒绿光、满脸写着“想开饭”的小娇妻,脑门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半空中的天道使徒也愣住了。
它预想中的痛哭流涕、发疯自噬的画面,一个都没有出现。
相反,那个被下了禁咒的少年,正用一种让它感到毛骨悚然的眼神,死死盯着自己。
纪渝从霍决怀里挣脱出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
脚踝上的黑金脚链发出清脆悦耳的碰撞声。
小鲛人软乎乎的鼻音里,此刻透着天真无邪的残暴。
他仰起头,直勾勾地盯着天道使徒那张白玉面具。
“你好香啊……”
纪渝张开嘴,无意识地咀嚼了两下空气。
“像一大块……蓬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