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冷……”
纪渝像是一只濒死的幼兽,蜷缩在宽大的被窝里,牙齿打着颤。
那张漂亮得近乎妖异的脸蛋,此刻褪去了所有的血色,惨白得像一张薄纸。
但他的额头却滚烫得吓人。
“纪渝!”
霍决的声音骤然发紧,瞳孔在瞬间缩成了危险的针尖状。
他一把掀开被子。
粗粝滚烫的大掌毫不犹豫地探了进去,直接将那个正在剧烈打着摆子的单薄身体,死死捞进了自己怀里。
冷。
刺骨的寒意透过纪渝单薄的丝质睡衣,疯狂地倒灌进霍决的胸膛。
那种冷,根本不属于人类的范畴,更像是深海一万米之下、连光线都能冻结的极渊寒流。
“沈知行!滚上来!”
霍决一手紧紧搂着纪渝,另一只手抓起床头柜上的通讯器,发出了一声仿佛要撕裂空气的怒吼。
体内狂暴的纯阳煞气被瞬间激发,源源不断地化作热流,拼命地灌入纪渝的体内,试图驱散那股诡异的寒气。
不到两分钟。
主卧的门被“砰”地一声撞开。
沈医生连白大褂都没来得及穿好,提着最高级别的S级医疗箱,和白泽一起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局长,怎么回事?纪顾问昨晚不是还好好的吗?”
沈医生满头大汗,看着霍决那双已经隐隐泛起猩红血丝的眼眸,腿肚子都在发软。
“废话少说,过来查!”
霍决嗓音嘶哑,额角的青筋根根暴起。
他将纪渝护在怀里,只露出一条白皙纤细、却冰冷刺骨的手臂。
沈医生不敢耽搁,立刻掏出最新的灵力探测仪,贴在纪渝的脉搏上。
“滴——滴——滴——”
探测仪的屏幕上,数据疯狂跳动,红色的警告光芒几乎要将整个屏幕撑爆。
沈医生死死盯着那些数据,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不是生病,也不是走火入魔!”
他推了推有些滑落的眼镜,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震惊。
“纪顾问体内那股庞大的能量,正在强行冲破某种古老的封印!”
白泽走上前,镜片上闪过一道锐利的冷光。
“是血脉觉醒。”
白泽的声音低沉而凝重,“他这几天吞噬了太多高阶阴气,昨晚更是把百鬼夜行当成了自助餐。”
“那些庞大的能量,加上最近全球灵气复苏的加剧,成了他体内深海渊王血脉觉醒的催化剂。”
霍决微滚的喉结剧烈滑动。
他收紧了揽在纪渝腰间的手臂,感受着怀里那具依然在痛苦颤抖的微凉躯体。
“怎么压制?”
霍决的眼神冷厉如刀,他不在乎什么渊王血脉,他只要这只娇气包不痛。
“压制不了。”
沈医生摇了摇头,擦着冷汗,“这是深海皇族必须经历的蜕变,外力干预反而会让他爆体而亡。”
“他只能靠自己熬过去。”
就在这时。
一直窝在霍决怀里、处于半梦半醒状态的纪渝。
突然发出一声不安的低泣。
“呜……”
他紧闭着双眼,浓密的睫毛上挂满了水雾。
在深海古鲛那混沌的潜意识里。
他感觉自己仿佛沉入了无尽漆黑的深海。
而在那片幽暗的深渊尽头。
一阵古老、空灵,透着无尽沧桑与哀求的神秘召唤声。
正穿透了万年的时光,在疯狂地呼唤着他。
“王……我们的王……”
“回来吧……深渊的王座在等您……”
那声音像是一根根尖锐的冰刺,狠狠扎进纪渝的灵魂深处。
太吵了。
也太冷了。
纪渝不想回去,那里没有香喷喷的小蛋糕,没有脆脆的磨牙棒。
更没有那个总是凶巴巴、却会用滚烫的大掌给他揉肚子的男人。
“不要……”
纪渝在睡梦中拼命摇头,抗拒着那股召唤。
他那两只白皙的小手,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死死地、用力地。
抠住了霍决那坚硬宽阔的肩膀。
指甲甚至在霍决的肌肤上,留下了几道深深的红痕。
“哥哥……”
纪渝软糯的嗓音里透着极度的恐慌,眼角的泪水汹涌而出,化作一颗颗粉色的珍珠砸在床铺上。
“不要过去……那里好黑……我好怕……”
霍决的心脏像是被人用手狠狠攥紧。
他低下头。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纪渝惨白的小脸上。
“不去,哪里都不去。”
霍决低哑的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霸道和安抚。
他粗粝的大掌覆盖在纪渝抓着自己肩膀的小手上,紧紧握住。
“你只属于我,谁也别想把你叫走。”
然而。
那股来自太平洋深处的古老召唤,显然并不打算放过这位迟迟未归的渊王。
就在霍决话音落下的瞬间。
纪渝的身体猛地僵直。
一股纯粹、浩瀚如海的深渊灵力,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刺啦——”
宽大的丝质睡裤,在瞬间被撑裂!
在霍决骤然缩紧的瞳孔中。
纪渝那双白皙纤细的双腿,不受控制地。
化作了一条长达三米、覆盖着纯白珠光鳞片的巨大鲛尾!
但这一次的变身,与以往截然不同。
“啊——!”
纪渝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他那条原本完美无瑕的白色鱼尾,此刻正剧烈地抽搐着。
尾部末端。
那些闪烁着珠光的白色鳞片,竟然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剥离一般。
一片接着一片。
从鲜嫩的皮肉上,硬生生地脱落下来!
刺目的殷红鲜血,顺着鳞片剥落的伤口,迅速染红了白色的床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