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里安静得只剩下中央空调微弱的运转声。
昏黄的壁灯光晕,给霍决那张冷硬如铁的俊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边缘。
那把纯银打造的精致小勺,还停留在半空中。
勺尖上,一小块粉红色的草莓冰淇淋正在室内的暖气下微微融化,滴下一滴甜腻的汁水。
霍决没有催促。
他那双深邃暗沉的眼眸,一瞬不瞬地锁在纪渝的脸上。
粗粝的大掌依旧稳稳地揽着少年不盈一握的侧腰。
滚烫的体温顺着单薄的睡衣布料,源源不断地传递过去。
他以为这只娇气包是吃饱了,或者是又看上了托盘里的其他口味。
“怎么不吃了?”
霍决嗓音低哑,带着连夜奔波后的疲倦,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极致温柔。
他手腕微转,准备将那勺冰淇淋放回盒子里。
“要是想吃那个抹茶的,我给你换。”
然而。
纪渝没有去看托盘里那些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甜点。
他那双湿漉漉的、宛如被最纯净的海水洗涤过的桃花眼,定定地注视着霍决的眼睛。
深渊古鲛活了一万年。
在他的记忆里,深海只有无尽的冰冷、黑暗,以及血腥残酷的弱肉强食。
那些海底的巨兽看到他,只有臣服或者逃跑。
从来没有谁,会用这种炽热到仿佛能把人融化的眼神看着他。
会因为他不肯吃饭,而急得连夜跨越大半个地球,搜罗来这一屋子甜腻腻的食物。
会因为他破了一点油皮,就毫不犹豫地拔刀斩碎一头远古尸王。
纪渝不懂人类口中那些复杂的、弯弯绕绕的“爱”。
但他懂什么是好。
谁护着他,谁不让他饿肚子,谁给他最温暖的怀抱。
他那颗只会为了干饭而跳动的心脏,门清得很。
“哥哥。”
纪渝软糯的嗓音里,褪去了刚才的委屈和赌气,多了一丝陌生的黏糊。
他跪坐在柔软的床垫上。
腰背微微挺直,从霍决半拥着的怀抱里退开了一点点距离。
霍决揽在他腰间的大掌下意识地收紧。
貔貅那护食的本能,让他本能地抗拒怀里这块冰玉的远离。
“还没消气?”
霍决微滚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眼底的血丝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骇人。
他紧绷着下颌线,语气里透着一丝无奈的低哄。
“屁股还疼的话,我给你揉揉。”
说着,他那只滚烫的大掌就要顺着纪渝的腰线往下落。
“不疼了。”
纪渝赶紧按住那只作乱的大手。
白皙纤细的手指,与霍决骨节分明、布满薄茧的大掌交叠在一起。
微凉与炽热,在肌肤相贴的瞬间激烈碰撞。
纪渝没有松开手。
他顺着霍决的小臂,一路往上攀附。
那件宽大的丝质睡衣顺着他圆润的肩头滑落了几分,露出大片细腻白皙的锁骨。
霍决的呼吸猛地一沉。
他看着少年那张不断靠近的漂亮脸蛋,深邃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这只小笨鱼,又想干什么?
纪渝的动作很慢。
他双手捧住了霍决那张冷硬俊朗的脸庞。
掌心的微凉,贴上男人脸颊那滚烫的温度,激得霍决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如铁。
下巴上冒出的一点点青色胡茬,有些扎手。
纪渝并不介意。
他纤长的睫毛剧烈地颤动着,像是两把扫过霍决手心的小刷子。
淡淡的海水冷香,混合着黑松露巧克力和草莓冰淇淋的甜腻气味。
毫无防备地,强势地撞进了霍决的呼吸里。
“谢谢哥哥。”
纪渝软乎乎地嘟囔了一句。
接着。
在霍决那双暗沉眼眸不可置信的注视下。
纪渝微微闭上眼,仰起下巴。
他凑上前去。
那两片刚刚吃过各种甜品、还沾着一丝丝奶油香气和冰淇淋汁水的粉润唇瓣。
毫无预兆地。
贴上了霍决紧绷的、线条凌厉的嘴角。
“轰——!”
脑海里,仿佛有一万吨当量的炸药在瞬间被引爆。
霍决的呼吸,在这一秒彻底停滞了。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最缓慢的播放键。
触感是如此的清晰。
少年的唇瓣微凉、柔软,带着致命的甜美。
轻轻地印在他的嘴角。
没有深入,没有试探。
只是一个单纯的、笨拙的、甚至带着点婴儿般纯粹的触碰。
但对于患有重度狂躁症、领地意识强到变态的上古神兽貔貅来说。
这不亚于一场毁灭性的核爆。
“啪嗒。”
霍决手里那把纯银的小勺,从指间滑落。
砸在银色的托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他浑身僵硬得像是一尊没有生命的青铜雕像。
唯独胸腔里那颗强劲有力的心脏,正在以一种快要撞碎肋骨的频率,疯狂地跳动着。
纯阳煞气在血管里横冲直撞。
卧室里的温度,在短短几秒钟内,飙升到了一个可怕的高度。
连床头柜上的那盒冰淇淋,都开始加速融化。
纪渝亲完。
只停留了短短两秒钟。
他就做贼心虚般地迅速撤了回来。
“唰”的一下。
那张原本白皙如玉的脸颊,此刻已经红得像是一只煮熟的海虾。
连那两只小巧的耳朵尖,都透着熟透了的滴血红晕。
深渊古鲛虽然凭着本能做出了这个动作。
但做完之后,那股从未体验过的、铺天盖地的羞耻感,瞬间将他整个人彻底淹没。
他甚至不敢去看霍决的眼睛。
“我……我吃饱了!”
纪渝磕磕巴巴地扔下一句话。
他手忙脚乱地松开捧着霍决脸庞的双手。
连滚带爬地往床铺内侧缩去。
一把扯过那条散发着霍决体味的蚕丝被,动作麻利地将自己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
再次变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春卷鼓包。
只留下一截戴着黑金脚链的白皙脚踝,因为慌乱,还暴露在被子外面。
死寂。
主卧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有中央空调的微风,和被子里传来的一阵阵急促的呼吸声。
霍决维持着单膝跪在床沿的姿势,久久没有动弹。
他微微低下头。
粗粝的拇指指腹,缓慢地、重重地擦过自己刚刚被吻过的嘴角。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凉的触感。
以及一股甜到发腻的草莓奶油味。
霍决微滚的喉结,开始剧烈地上下滑动。
一次,两次。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膛大幅度地起伏着。
那双原本布满疲惫红血丝的暗沉眼眸,此刻正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丝猩红的光芒在瞳孔深处点燃。
紧接着,化作了足以将整片深海煮沸的熊熊烈火!
他转过头。
视线死死地钉在床上那个微微发抖的蚕丝被鼓包上。
像是一头蛰伏已久、终于等到了猎物自投罗网的绝世凶兽。
那层横亘在两人之间、名为“投喂与被投喂”的薄薄窗户纸。
在刚才那个带着奶香的吻里。
被彻底、毫无保留地捅破了。
霍决随手将那个碍事的银色托盘扫到地毯上。
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他不仅没有离开。
反而长腿一跨,带着满身极具侵略性的炽热体温。
直接压上了那张宽大的King Size大床。
宽厚滚烫的大掌,一把攥住了那截露在被子外面的白皙脚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