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破败的废弃教室里,阴风似乎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纪渝眼眸弯弯,那双原本因为饥饿而竖起的幽蓝瞳孔,此刻化作了一汪清澈见底的春水。
粉润的唇角微微扬起。
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瓷白的光泽。
这个笑容,天真,纯粹,带着毫无防备的甜意。
站在门口的楚一尘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
他修道十几年,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心脏在胸腔里像擂鼓一样狂跳,连握着千年雷击木剑的手心都浸出了一层薄汗。
楚一尘脸颊通红,下意识地想要收起手里的法器。
然而。
还没等他开口询问这个漂亮少年的名字。
一股足以将人焚烧成灰烬的炽热气浪,毫无预兆地从纪渝身后轰然爆发!
“咔嚓咔嚓——”
教室墙壁上残留的黑板和粉笔盒,在这股恐怖的高温下瞬间自燃。
霍决站在一片阴影中,高大挺拔的身躯仿佛一头被触及逆鳞的绝世凶兽。
他暗沉如渊的眼眸里,翻涌着浓稠到化不开的猩红血丝。
周围的空气骤降至冰点,却又被他体内暴走的纯阳煞气炙烤得扭曲变形。
他的猎物。
他甚至连碰一下都怕弄碎的专属宝库。
居然当着他的面,对着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小白脸道士笑?
霍决微滚的喉结剧烈滑动了一下。
他迈开长腿。
昂贵的定制皮鞋踩在满地的木屑上,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过来。”
低哑到近乎嘶吼的嗓音,在死寂的教室里炸响。
纪渝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眼前一黑。
一股不容抗拒的蛮力从后颈传来。
霍决粗粝滚烫的大掌,精准无误地捏住了纪渝后颈那块细腻的软肉。
力道大得惊人,带着毫不掩饰的惩罚意味。
“唔……”
纪渝轻呼一声,整个人像只被拎住后颈皮的小猫,直接被拽得往后倒退了两步。
后背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一堵坚硬如铁的胸膛里。
烫。
惊人的热度隔着冲锋衣的布料渗透进来。
霍决的体温比平时还要高出几个度,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活火山。
他另一只手霸道地圈住纪渝不盈一握的侧腰,将人死死扣在自己怀里,不留一丝缝隙。
淡淡的海水奶香味,瞬间被那股极具侵略性的荷尔蒙气息彻底吞没。
“谁准你对他笑的?”
霍决低下头。
灼热的呼吸重重地喷洒在纪渝微凉的耳廓上,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纪渝怕痒地缩了缩脖子。
他被迫仰起头,对上霍决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
“我没有……”
纪渝委屈地瘪下嘴,湿漉漉的兔子眼里满是无辜。
他吸了吸鼻子,目光又忍不住越过霍决的肩膀,瞟向门口的楚一尘。
“可是他身上真的好香啊。”
纪渝喉结无意识地滑动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吞咽声。
“有一股很好闻的线香味,比刚才那个烂木头好吃多了。”
霍决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眼底的杀机瞬间凝为实质。
香?
这只不知死活的小笨鱼,居然觉得别的男人香?
貔貅那病态的护食本能,在这一刻彻底战胜了理智。
霍决扣在纪渝腰间的大掌猛地收紧。
他惩罚性地低下头,张开牙齿,隔着单薄的衣领,一口咬在了纪渝白皙的肩膀上。
“嘶——好疼!”
纪渝眼角瞬间逼出了两滴生理性的泪水。
“疼就给我记住。”
霍决松开牙齿,指腹粗鲁地擦过纪渝泛红的眼尾。
“除了我给的东西,这世上没有任何东西是香的。”
他将纪渝的脸强行按在自己的胸口,彻底隔绝了少年看向楚一尘的视线。
随后。
霍决抬起那双冷厉如刀的眼眸,死死盯住了门口的楚一尘。
上古凶兽的威压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轰然砸下。
楚一尘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只觉得双膝发软,五脏六腑都在这股恐怖的煞气下剧烈翻腾。
“滚。”
霍决薄唇轻启,吐出一个没有丝毫温度的字。
楚一尘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握住雷击木剑。
他好歹是龙虎山掌门的关门弟子,就算面对再强的妖魔,也绝对不能不战而退。
“你……你是何方神圣!”
楚一尘强撑着一口气,大声质问,“竟然敢包庇这教室里的邪祟,还强抢民……”
他的话还没说完。
视线突然越过霍决高大的身躯,落在了课桌旁边的空地上。
楚一尘的声音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戛然而止。
那里,躺着一团快要透明的青紫幽魂。
正是他追踪了半个月的那个变异笔仙。
此刻,这只凶残的恶灵正抱着桌腿,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眼底满是劫后余生的绝望。
而在笔仙旁边。
散落着一堆被嚼得稀碎的铅笔残渣。
残渣上沾满了诡异的黑色阴血,还有一丝晶莹剔透的水光。
楚一尘的大脑轰的一声炸开了。
那支铅笔,是封印笔仙的百年阴器!
连他的雷击木剑都劈不断。
现在,居然碎成了一堆木屑?!
楚一尘的目光僵硬地往上移。
他看到了被霍决按在怀里的那个绝美少年。
少年的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没来得及舔干净的黑色阴血。
那个刚才冲着他笑得甜美无邪的漂亮人儿。
刚刚竟然把这件百年阴器……当成饼干给生嚼了?!
楚一尘的脊背瞬间窜上一股凉意,冷汗直接浸透了高定的云纹道袍。
这哪是什么需要英雄救美的小可怜。
这分明是一头披着绝美人皮、生吞恶灵不吐骨头的怪物!
“你……你们……”
楚一尘牙齿打着颤,连连后退了两步。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今天踢到了一块前所未有的铁板。
甚至连那块铁板旁边的男人,散发出的气息都比他师傅还要恐怖百倍。
“再不滚,我就把你连同你手里的破木头,一起扔下去。”
霍决看穿了楚一尘的恐惧,冷笑一声,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不屑。
楚一尘咽了一大口唾沫。
道门的尊严让他无法就这样灰溜溜地逃跑。
但理智告诉他,再待下去,那个漂亮怪物可能会真的扑上来把他当线香给啃了。
“你们给我等着!”
楚一尘丢下一句毫无威慑力的狠话。
他哆嗦着手,从道袍宽大的袖子里掏出了一部最新款的智能手机。
动作熟练地拨通了那个置顶的号码。
电话刚接通,楚一尘就带上了哭腔。
“师傅!救命啊!”
“我在城南高中旧教学楼!这里有硬茬!”
他一边往楼梯口退,一边语无伦次地大喊,“有个长得特别好看的怪物,把那只变异笔仙的法器当饼干吃了!他们还要把我扔下楼!”
挂断电话。
楚一尘握着手机,死死盯着霍决,试图给自己壮胆。
“我师傅马上就到!”
“他老人家可是人类道门第一人!你们今天插翅难逃!”
霍决听到“道门第一人”这几个字,连眉毛都没抬一下。
他只觉得怀里的人又在不安分地乱动。
纪渝被闷在霍决的胸膛里,听着楚一尘的话,肚子又配合地发出了一声“咕噜”巨响。
“哥哥……”
纪渝费力地从霍决的指缝间探出半个毛茸茸的脑袋。
他眼巴巴地看着楼梯口的方向,小声嘟囔。
“他的师傅……是不是闻起来更香?”
霍决被气得青筋直跳。
他一把捂住纪渝的眼睛,将那张垂涎欲滴的小脸重新按了回去。
“闭嘴。”
霍决咬牙切齿地警告,“再敢惦记那些牛鼻子老道,我今晚就把你扔回海里喂鲨鱼。”
纪渝委屈地吸了吸鼻子,终于老实了。
他乖乖地靠在霍决怀里,感受着那股虽然烫人、却莫名让人安心的侵略气息。
走廊外的周焰和几个外勤专员,此刻已经完全看傻了眼。
他们看着自家那位杀伐果断的活阎王,居然就这么耐心地抱着一个少年。
站在满地狼藉的废弃教室里,静静地等着别人摇人。
这还是他们那个脾气暴躁、遇到挑衅直接拔刀砍人的局长吗?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半个小时后。
废弃旧教学楼外,突然刮起了一阵狂暴的阴风。
天空中的云层被一股强大的法力强行撕裂。
“轰隆!”
一道紫色的闷雷在城南高中上方炸响。
十几辆清一色的黑色奔驰大G,带着刺耳的刹车声,整齐划一地停在了旧教学楼的警戒线外。
车门同时打开。
几十个穿着明黄道袍、背着桃木剑的龙虎山弟子,训练有素地跳下车,迅速拉开阵型。
排场大得惊人。
一双穿着千层底布鞋的脚,稳稳地踏在了柏油路面上。
紧接着。
一个须发皆白、仙风道骨,手里拿着一把白玉浮尘的老者,从最中间的那辆车里缓缓走下。
老者目光如电,自带一股上位者的威严。
他就是当今人类玄学界的泰山北斗,龙虎山掌门——张天师。
“师傅!”
躲在二楼楼梯口的楚一尘,看到救星来了,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他连滚带爬地冲下楼梯,扑到张天师面前。
“师傅,您终于来了!”
楚一尘指着三楼的方向,添油加醋地告状。
“就是上面那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他们不仅破坏了除魔仪式,还大放厥词,完全没把我们龙虎山放在眼里!”
张天师冷哼一声。
他一甩手里的白玉浮尘,仙风道骨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怒容。
“老道倒要看看,是哪里来的妖孽,敢在京城地界上欺负我的关门弟子!”
他迈开步子,带着几十名精锐弟子,气势汹汹地踏进了旧教学楼。
沉重的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间里回荡,带着兴师问罪的滔天怒火。
直逼三楼的高二(3)班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