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自清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就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杨自清在看清来人面貌时，差点把茶泼在桌上。
“老杨，你到底干了什么好事！”
王建国校长大步走到办公桌前，掏出手机往桌上一放，上面是一长串未接来电和未读消息。
“一下午，我的电话都快被人打爆了！各大音乐学院的校长、系主任、教授，一个个跟约好了似的，都说要来我们学校参观交流。”
“还提到了你，什么情况？他们以前路过都不带拐弯的，怎么今天突然对我们申戏这么感兴趣了？”
杨自清他干咳一声，把下午教室里的事情简单交代了一遍…
王建国听完后，一巴掌拍在杨自清的肩膀上，声如洪钟地笑了出来：“干的漂亮！”
杨自清被这一巴掌拍得往前踉跄了半步，紧接着王建国就补了一句。
“不过下次再有这种事，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好有个心理准备”，杨自清的笑容又僵住了，讪讪地点了点头。
王建国没再理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办公桌对面那个穿白衬衫的年轻人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越看脸上的笑容越深，眼神里那股子炽热的光芒，跟郭校长如出一辙。
“你就是周奕？”王建国往前走了两步，在周奕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忽然问了一句，“有对象不？”
周奕刚端起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旁边的杨自清被校长这句没头没脑的话逗得差点又呛着，连声咳嗽。
周奕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
王建国笑了笑，倒也没有继续追问，但那笑容里的意味深长让周奕莫名觉得后背发凉。
他试图用杯沿挡住校长那审视珍宝般的目光。
王建国又随口问道：“小奕，你这次回母校，除了看望杨老师，还有别的事吧？”
周奕刚要开口，杨自清已经凑到王建国耳边，压低声音把周奕想带龙允儿去剧组试镜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王建国听完微微点头：“哦，龙家那丫头啊。”
他看向周奕，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眼光，她可是我们表演系最好的苗子。不过——”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嘴角浮起一丝看好戏的笑，“祝你好运。”
王建国走后，周奕还坐在椅子上琢磨他最后那句话。
“祝你好运”——不就带个学妹去剧组试镜吗，怎么搞得好像他要上刀山下火海似的。
他转头想问杨自清，小老头却已经站了起来，大手一挥催他赶紧起身。
“走走走，吃饭去。最近学校新来了个大厨，手艺相当不错，你尝尝。”
周奕没在继续多想，跟着对方前往食堂。
与此同时，申戏女生宿舍里，龙允儿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看着上面那两行字——《菊次郎的夏天》和《卡农》。
那个穿白衬衫的男人在琴房里信手弹出那些让她灵魂都跟着颤动的旋律时，完全没有初学者的生涩和犹豫。
他的手指像是在跟琴键说话，说的还是它们最熟悉的那种语言。
他到底是谁？
她还在出神，宿舍门被一把推开，室友们叽叽喳喳地涌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如花手里举着手机，屏幕上正播放着一段视频。
“你们看这个，奕学长帅炸了，真的，我跟你们说，今天没去上课的人亏到姥姥家了！”
思雨跟在后面换拖鞋，探头看了一眼屏幕，敷衍地点点头：“确实帅。不过我们表演系帅哥还少吗？你这反应是不是夸张了点。”
“帅哥是多，但能弹能唱能写歌还能即兴讲课的帅哥有几个？”
如花把视频暂停，特意把画面定格在周奕弹钢琴的侧脸上，然后凑到思雨面前晃了晃。
“而且你看，他弹琴时候那个专注的表情，我跟你说，他在黑板上写谱子的时候，我整个人都酥了。”
龙允儿听到“奕学长”三个字，从床上探出头来，目光落在如花手机屏幕上那个被定格的侧脸上。
那双眼睛瞬间瞪圆了——这不就是她在琴房里遇到的那个人吗？
她翻身下床，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如花面前，指着手机屏幕上那张脸，语气比平时急促了几分：“你们有他的联系方式吗？”
宿舍里瞬间安静了。
如花和思雨同时转过头，用一种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的眼神盯着她。
如花伸出手背贴了贴龙允儿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眉头皱成一团：“没发烧啊。允儿，你平时不是最烦那些上来搭讪的男生吗？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该不会……你也沦陷了吧？”
龙允儿后退一步，挣脱了如花的手，耳根微微泛红。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下午在琴房练琴的时候遇到他了，他听我弹完一首曲子，然后帮我指点了几个地方，还弹了两首我没听过的曲子。”
“他走的时候没告诉我他是谁，只是说改天再告诉我。所以我看到你们手机上那张脸才认出来，就是他。”
如花倒吸一口气，双手捂住胸口。
“他给你单独弹了两首曲子？！允儿你这是什么神仙运气！你知道今天整个阶梯教室的人求了半天他才弹了一首《甜甜的》！”
思雨相对冷静一些，她抱着胳膊想了想，给了个建议。
“我们哪会有他的联系方式。不过今天他是杨院长带来的，应该是杨院长的学生。你要真想找他，去问杨院长不就行了。”
龙允儿点了点头，把这件事记在心里，重新爬回床上，靠着床头。
闭上眼睛，试图在脑海里重新拼凑出下午琴房里那段《卡农》的完整旋律…
第二天一早，龙允儿敲响了杨自清办公室的门。
推门进去的时候，她的目光先在办公室里快速扫了一圈。
杨自清正戴着老花镜翻看教案，看到是她，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龙丫头？这一大早的，找我有事？”
龙允儿大大方方地站在办公桌前，也不拐弯抹角：“老师，您那个学生——今天还来吗？”
杨自清嘴角的胡子翘了翘。
能让这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冷姑娘主动上门找人，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也不知道那个臭小子昨天在琴房里到底做了什么，能让这丫头惦记成这样。
“哦，你说他啊。昨晚跟我多喝了几杯，估计现在还躺着呢。”
他强压着嘴角的笑意，一本正经地说，“你找他有事？要不我帮你打个电话问问？”
龙允儿摇头正准备离开，转身走到门口，差点跟一个迎面走进来的人撞个满怀。
她后退半步，抬头一看，正是昨天在琴房里那个穿白衬衫的男人。
周奕今天换了件浅蓝色的条纹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手里拎着两杯咖啡，看到龙允儿从办公室里走出来，也是微微一愣，然后笑了。
龙允儿抬头看到周奕神清气爽地站在面前，哪有半分宿醉未醒的样子。
她瞬间反应过来，杨自清刚才那番话分明是在故意捉弄她。
她猛地转过头，幽怨地瞪了办公桌后面那个正假装埋头翻教案的小老头一眼，腮帮子鼓得像只河豚。
杨自清感受到她的目光，头也不抬，那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简直炉火纯青。
周奕低头看着龙允儿那副被捉弄之后又气又不好意思发作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明知故问道：“你找我？”
龙允儿收回瞪视杨自清的目光，转过头来，点了点头。
周奕把手里的咖啡递给杨自清一杯，自己端着另一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想学啊？”
龙允儿眼睛一亮，又点了点头，那频率比刚才快了不少。
周奕双手抱胸，眉头微微皱起，装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然后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遗憾。
“哎呀，那个曲子挺难的，没个十天半个月肯定学不会。但我下午就要回去了，估计没时间了。”
龙允儿眼里的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了下去，嘴唇微微抿起，但什么都没说，只是垂下眼睑盯着自己的鞋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