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奕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写满了期待，觉得自己要是再不松口，这姑娘怕是能追到星城去。
“这样吧，听老师说你们也到了实习期——要不然你跟我去辰星待一段时间？反正实习在哪儿都是实习，去我那儿，我还能顺便教你弹琴。怎么样，考虑一下？”
龙允儿愣了一下，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像是没听清似的往前凑了半步：“真的？你没骗我吧？”
周奕被她这副认真到有点傻气的样子逗笑了。
“我骗你干嘛？你老师还在旁边坐着呢，我当着他的面骗他学生，他不得打断我的腿？”
龙允儿听完这话，几乎是想都没想就用力点了点头：“好，那我跟你去！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周奕端着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中，看着她这副迫不及待的样子，忍不住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丫头，昨天在琴房里还是一副生人勿近的高冷模样，现在倒好，连具体去干什么都不问，就要跟着一个只见过两面的男人跑了。
他收起脸上玩笑的神色，决定不再逗她了。
“其实我这次回母校，除了看望杨老师之外，还有一件事——我在帮一个剧组选角。”
“昨天在琴房听了你弹琴，又看了你的资料，觉得你很适合一个角色。”
“所以刚才说让你去我公司，不光是教你弹琴，更重要的是想让你去试试那个角色。当然，愿不愿意还是看你自己。”
他说完之后就安静地等着，做好了准备听她问“什么剧组”“什么角色”“导演是谁”之类的问题。
但龙允儿只是微微歪着头想了想，然后干脆利落地点了点头：“反正都要去剧组实习，不如去学长那里。行，我答应你。”
周奕看着她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忽然觉得自己刚才又是铺垫又是解释，完全是多此一举。
这个女孩的心思比他想象的更简单，也更直接——她认准了的事，不需要太多理由。
他笑了一下，说那就这么定了，下午出发，你回去收拾一下行李。
龙允儿应了一声，转身就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然后推开门，脚步轻快得像踩在弹簧上。
周奕目送她马尾一甩一甩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总觉得她那回眸一瞥里藏着什么他没读懂的东西，但很快就把这个念头抛到了脑后。
杨自清从教案后面抬起头，笑眯眯地看着他。
“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这丫头难搞是真的，但一旦认准了，比谁都好说话。”
“话说回来，你昨天在琴房里到底给她弹了什么？能让她今天一大早就跑来堵门。”
周奕嘴角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端起咖啡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不告诉你。”
杨自清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摘下老花镜往桌上一拍，手指点着周奕的鼻子，胡子一翘一翘的。
“你这个臭小子，过河拆桥啊！早知道就不帮你了！以后遇到麻烦别来找我，找我也不管！”
他说完往椅背上一靠，把头扭向窗外，活像个闹脾气的小孩。
周奕看着自家老师这副赌气的模样，忍着笑端起茶壶给他续了杯茶，嘴里说着“老师消消气”、“学生知道错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之类的软话。
哄了好几个来回，杨自清才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算是勉强接受了道歉。
周奕见老头子脸色稍霁，知道自己今天不出点血是走不出这间办公室了。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让杨自清把几块黑板搬过来。
杨自清脸上的怒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屁颠屁颠地指挥几个学生把黑板抬过来，小心翼翼地靠在办公室墙边排成一排。
周奕拿起粉笔，把《菊次郎的夏天》和《卡农》的完整谱子全部默写了出来。
写完最后一个音符，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头一看，杨自清已经站到了办公室正中央。
那副笑眯眯的表情，像极了一条看到肉骨头的大金毛。
周奕看着杨自清那副喜滋滋的模样，笑着摇了摇头。
“老师，您慢慢欣赏，我先走了。再不走，龙允儿该等急了。”
杨自清头也不抬地冲他摆了摆手，嘴里念叨着“去吧去吧”，目光像粘在了黑板上似的，拔都拔不下来。
周奕去女生宿舍楼下接了龙允儿。
她只背了一个双肩包，手里拎着一个小行李箱，站在梧桐树荫下等他。
午后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洒在她身上，斑驳的光影随风轻轻晃动。
周奕靠在高铁座椅上点开宋知意的微信，报备了一声。
“人接到了，明天带回公司。另外帮忙安排一间单人宿舍。”
宋知意的回复一如既往地简洁利落，两个字——“收到”。
与此同时，周奕并不知道，申戏的校园论坛已经彻底炸锅了。
事件的起因是杨自清发的那条朋友圈，被好事的学生截图发到了各大音乐学院的官方论坛上。
这条截图像一颗深水炸弹，在各大音乐学院的学术圈里引发了连锁反应。
下午，几辆黑色商务车几乎同时停在了申戏校门口。
几个西装革履、头发花白的校长和系主任从车上下来，在门口互相碰了个正着。
原本还客客气气寒暄着，可当他们走进教学楼走廊，看到那几块已经被杨自清用玻璃框裱好挂在墙上的黑板时，气氛瞬间就变了。
一个老教授激动得脸都红了，指着其中一块黑板说《卡农》的和声结构有多精妙，这种原稿应该放在专业音乐学院的研究室里供学者分析。
另一位体态微胖的院长背着手踱到另一块黑板前，几乎要把脸贴到玻璃上，嘴里念念有词地说这音符写得多有灵性，放在申戏实在是浪费。
几个人争得面红耳赤，郭校长干脆伸出双臂挡在黑板前面，说这是小奕留给我们星音的，谁也别想动。
赵校长冷笑一声，说他这是想独占学术资源，违背学术共享原则。
两人唇枪舌剑你来我往，旁边的院长们各自站队帮腔，走廊里活像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最后还是王建国校长亲自出面，保证会公平合理地安排学术交流活动，然后让人把那几块黑板抬进了带温湿度控制的学校展馆，这才勉强平息了这场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