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周奕对楼下食堂的热闹一无所知。
他夹起一块红烧排骨放进嘴里，肉质酥烂入味，酱汁浓郁却不腻口，配着白米饭，简直是天作之合。
郭校长又热情地招呼他尝尝糖醋鱼，酸甜适口，火候恰到好处，连配菜的青红椒都炒得脆嫩鲜亮。
周奕尝了一口，忍不住在心里暗暗点头。
郭校长看他吃得香，脸上的笑容就没退过，等菜过五味，他放下筷子，用一种闲聊家常的语气开口问道。
“小奕老师，我听若晗说，你之前在辰星做音乐总监？你是哪所学校毕业的？能教出你这样的人才，改天我得去取取经。”
周奕随口答道：“郭校长您过奖了。我是申城戏剧学院毕业的。”
话音刚落，郭校长猛地咳嗽了好几声，显然是被茶水呛着了。
坐在他旁边的教务主任连忙递过去一张纸巾，脸上的表情也有些微妙。
李教授同样放下筷子，用一种重新审视的目光看着周奕，嘴唇动了动，但碍于场面没有立刻开口。
“咳咳……申城戏剧学院？演戏的那个申戏？”郭校长的声音还带着几分呛水之后的沙哑。
周奕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对，就是那个申戏。”
郭校长用一种近乎震撼的目光盯着周奕。
申城戏剧学院——那是培养演员的，不是培养音乐人的。
一个戏剧学院的毕业生，先是用几分钟在黑板上写了一首词曲俱佳、让他手下几个资深教授都当场红了眼眶的校园民谣。
又用小提琴拉了一段足以载入音乐教材的原创曲目，而他居然不是科班出身的音乐生。
“演戏的？我怎么不知道他们现在的音乐教学水平有这么厉害？”
周奕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不动声色地把话题岔开，聊了几句关于星音校园环境的闲话。
郭校长也是人精，见他不愿多谈，便顺着话头转了方向，只是眼神里那股子“捡到宝了”的炽热怎么也藏不住。
吃完饭，在郭校长、李教授和教务主任的热情欢送下，林若晗带着周奕往停车场走。
郭校长那架势活像送自家孩子出远门，嘴里还念叨着“小奕老师一定要常来”。
周奕礼貌地挥手道别，直到拐过花坛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车门刚关上，林若晗就再也控制不住了。
她双手抓着方向盘，整个人侧过身来，眼睛亮得跟两颗小星星似的。
“哇塞！周总监，没想到你讲课讲得那么好！你是没看到，李教授平时上课从来不笑的，今天居然被你讲到抹眼泪！”
“还有那首《梁祝》，我的天，也太好听了吧！我就说你一定行！”
周奕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白了她一眼：“你还好意思说。今天这场合，你提前跟我商量了吗？我什么准备都没有，要不是我反应快，今天咱俩都得交代在那儿。”
林若晗被他这一眼瞪得缩了缩脖子，但脸上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那不是因为我知道你肯定能搞定嘛……再说了，你后来不是讲得挺好的，郭校长还要请你去教书呢。”
周奕哼了一声，懒得跟她计较。
不久，星音的学生们把他上课的视频传到了网上。
视频发布不到两个小时，播放量已经突破了八位数，评论区涌入了几万条留言。
“我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手机。我说我在上课。我妈说你上学的时候怎么没这么认真。我说因为上课的老师不是奕老师。”
“我是星音的学生，今天就在现场。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们，视频完全没有剪辑过，奕老师真的就是拿着粉笔随手写出来的《同桌的你》，全程不到几分钟。”
“所以这个人是辰星的音乐总监，写过几十首金曲，然后现在跑来给音乐学院的学生上课？而且还能现场写歌？还能用小提琴拉原创曲目？请问还有什么是他不会的？”
也有人注意到了视频里那句关于东西方音乐的论述。
“‘东方音乐和西方音乐不是非此即彼的对立关系’——这句话够我反思一整年。我以前也总觉得学民乐没前途，今天听完奕老师的课，忽然觉得自己太狭隘了。”
他的这段即兴演讲和现场创作，被多所知名音乐学院的官博转发，配文措辞各异但主题高度统一。
“建议本院所有学生认真观看这段视频，尤其是关于东西方音乐关系的论述部分，值得反复思考”。
紧接着，国内好几所顶尖艺术院校也在官方渠道发布了类似的推荐通知。
“建议全体师生观看此视频，尤其是音乐表演和作曲专业的学生，重点学习其中关于音乐情感共鸣和现场创作的方法论。”
中城音乐学院的内部群里，几个作曲系的学生把《梁祝》的音频单独剪了出来反复回放，连夜扒谱，把主旋律线整理了出来发在群里。
结果这份不完整的曲谱被一个教授看到了。
“这段扒谱还不够准确，但方向是对的。有没有人有正式曲谱？我准备把这支曲子纳入下学期的教学计划。”
消息一传出，整个群都炸了。
学生们纷纷表示教授你等等我们正在扒，教授又补了一句：“扒完了也发我一份，我自己也想练。”
与此同时，国内好几所知名音乐学院的教授们也在各自的渠道上表达了类似的意愿。
还有人直接托关系找到了辰星音乐的熟人，委婉地表达了希望获取正式授权的意愿。
当然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评论区忽然刷出了一条不一样的声音。
“等等，我查了一下，奕老师是申城戏剧学院毕业的？演戏的？一个戏剧学院毕业的人跑到音乐学院去讲课，这合适吗？音乐学院没人了？”
这条评论的点赞数不算高，但回复却异常激烈。
“楼上你管人家什么学历，人家就是有真本事。你行你上啊！”
“戏剧学院怎么了？戏剧学院就不能懂音乐了？你这是什么逻辑？”
“切！你懂什么，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跨界跨的太大，小心摔跤！”
网上吵得不可开交时，而周奕此时正在快乐的摸鱼。
“上啊！在A点！A点！人都走到你脸上了你都打不中，太菜了，你怎么这么菜——”
周奕握着鼠标，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嘴里连珠炮似的往外蹦指挥口令。
旁边的刘晋手忙脚乱地敲着键盘，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疯狂地给他使眼色，眼皮都快抽筋了。
“说话啊！怎么不说话——”
周奕话音未落，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周总监，关于灵儿的选角，你找到了吗？”
周奕握着鼠标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缓缓回过头，看到宋知意正站在他身后，嘴角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个弧度他太熟悉了——每次她抓到他在工位上打游戏，都是这个表情。
“这个……”他干咳一声，脑子飞速运转，“还没有。”
“那你在这里干嘛呢？”宋知意的声音又轻了几分。
周奕缩了缩脖子。他总不能说“因为不想去受刑所以才躲在这里打游戏”吧？旁边的刘晋已经把脑袋埋进了显示器后面，假装自己在调相机的参数。
“我这就去，这就去。”
他老老实实地从工位上站起来，走到刘晋面前，小声丢下一句“你这枪法再不练，下次别想让我带你上分”。
然后迈着视死如归的步伐朝选角办公室走去。
身后隐约传来宋知意无奈的叹息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