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奕瘫在公寓的沙发上,双眼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整个人呈一个标准的“葛优躺”姿势,灵魂仿佛已经出窍。
今天下午在选角办公室的那几个小时,是他穿越以来度过的最漫长的几个小时。
他以前也没觉得找人拍戏有多难,前世当歌手的时候接触过的演员也不少,可今天这场面,他真是头一回见。
一定是他打开的方式不对。
前世的仙剑演员,尤其是赵灵儿的扮演者,选角时都是十七八岁的年纪,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纯净感不是演出来的,是年纪本身就摆在那里。
与其在那些已经被流水线打磨过的熟面孔里反复挑拣,不如去源头找找看。
他翻出手机通讯录,找到申戏大学导员杨自清的联系方式,斟酌着措辞发了条消息过去。
大意是自己在帮一个剧组选角,想问问杨老师有没有合适的年轻演员推荐,最好是还没毕业的学生,灵气足、可塑性强的那种。
消息发出去的时候天色已晚,他把手机搁在茶几上,正准备去倒杯水,屏幕就亮了。
杨自清回复的速度比他预想的快了太多,但内容跟他预想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没有推荐名单,没有学生资料,只有一连串劈头盖脸的质问,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火气。
“你个小兔崽子!现在长本事了,都可以跑到大学里去讲座了?老头子我还以为你早把我忘了。”
“哦不对,不是把我忘了,是遇到困难了才想起还有我这么个老头子啊!”
文字后面跟了一排愤怒的表情包,紧接着第二条消息又弹了出来,火力不减反增。
“还有!你知道不知道,我刚才被校长怎么说的?啊?”
“人家音乐学院的郭校长把电话直接打到了咱们校长办公室,张口就是‘感谢贵校培养出了周奕这样优秀的人才’。”
“咱们校长当时就懵了!懵完之后就把我叫到办公室,问我——你们表演系什么时候开了音乐专业课?我怎么不知道?”
周奕看着屏幕上那连珠炮似的消息,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几乎能想象出杨自清坐在办公室里,对着手机屏幕敲字时那副吹胡子瞪眼的模样。
这老头骂人越是凶,越说明他高兴,要是他真生气了,根本不会回消息。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回了一条消息过去:“杨老师,我这不是混得不好,怕给学校丢脸嘛。”
消息发出去,对面沉默了片刻。
周奕还以为老爷子去接水了,正准备放下手机,屏幕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杨自清直接弹了语音电话过来,周奕刚按下接听键,中气十足的吼声就从听筒里炸了出来。
“混得不好?哎呦呦!要不是我下午特意去查了,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都音乐总监了,还叫混得不好?你让其他人怎么活?”
周奕摸了摸鼻子,等老爷子吼完,才把手机重新贴近耳朵:“杨老师,您消消气。我这不是想着,在外面混出点样子再回去看您嘛。”
“少来这套!”杨自清哼了一声,语气里的火气已经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别扭的、不肯明说的欣慰。
“还有,想要人就自己亲自来,老头子我可没这个功夫给你跑腿。”
周奕哪里还听不出来,这哪里是让他去拉壮丁,分明是这个小老头想让自己回母校一趟,又拉不下脸来直说,拐弯抹角地找了个蹩脚的理由。
“行,杨老师,我明天就出发,到了给您打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故作淡定的“嗯”,紧接着又是一句“那就这样,明天到了再给我打电话”。
语气里那股子别扭的满意劲儿,隔着几百公里都听得一清二楚。
还没等周奕回话,听筒里就传来了嘟嘟嘟的忙音。
周奕看着挂断的手机,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帮搞艺术的老前辈,一个比一个嘴硬心软。
不过话说回来,趁这个机会回去看看也好,说不定真能在学弟学妹里挖到几个好苗子,总比继续坐在选角办公室里反复折磨要强。
他给宋知意发了条消息,说明后天请假,回母校一趟,顺便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新人。
宋知意的回复一如既往地简洁利落,一个“好”字后面跟了个oK的表情包。
接着他又打开网文后台,挑了几章仙剑三的存稿设置好定时发布,然后关了灯,开始和周公约会。
杨自清今天走路都带风。
他背着手穿过操场,蓬松的头发在晨风里一颠一颠的。
迎面走来的老刘差点被他撞个趔趄:“咋了老杨,买彩票中奖了?乐成这样。”
杨自清停住脚步,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挂着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压低嗓门说了句“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然后继续哼着小曲往教学楼方向走,留老刘一个人站在操场边上摸不着头脑。
老刘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最后自己嘀咕了一句。
“难不成是老婆回娘家了?哎,真羡慕,我家那位怎么就不想家呢?回去半年也是好的啊。”说完摇了摇头,把手里的保温杯夹在腋下,慢悠悠地朝办公楼走去。
杨自清自然没听到身后这番关于他家庭状况的猜测。
他一路哼着小曲走到教学楼门口,几个抱着书本从教学楼里出来的学生看到副院长这副春风得意的模样,面面相觑,不知道今天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了。
只有杨自清自己知道,今天那个当年他亲手带出来的得意门生,要回来了。
杨自清推开教室门的时候,几个早到的学生正歪歪扭扭地靠在椅子上刷手机。
他把教案往讲台上一搁,清了清嗓子:“都别愣着了,把这几块黑板全部擦干净,然后用湿抹布再过一遍,不能留半点粉笔印子。”
“擦完之后,在上画好五线谱,五条线要画得又直又均匀,间距一致,上下各留出足够的空间写音符。”
坐在前排一个剃着平头的男生举起手,脸上的表情写满了困惑,犹犹豫豫地问了一句:“老师,我们不是表演系的吗?画五线谱干什么?咱们又没有视唱练耳课……”
杨自清闻言,眉毛一竖,眼睛瞪得像铜铃,那表情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老猫。
“让你画你就画!哪来那么多废话!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以后怎么上台演戏?演戏不需要节奏感吗?不需要音律感吗?”
平头男生被这一连串劈头盖脸的质问砸得缩了缩脖子,连忙从讲台抽屉里翻出抹布和粉笔,灰溜溜地朝黑板走去。
旁边几个学生也不敢再磨蹭,纷纷起身帮忙,擦黑板的擦黑板,打水的打水,画线的画线,教室里顿时忙成一团。
杨自清背着手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台下陆陆续续坐满的座位,发现还有几个空位。
他眉头一皱,从口袋里掏出花名册。
“我提前告诉你们——今天下午两点,所有人必须准时到场,一个都不许迟到,更不许请假。”
“谁要是敢不来,就算期末考试考过了,我也给你算挂科。”
他的目光在几个平时最爱逃课的男生脸上停留了几秒,“听明白了没有?”
台下响起一片稀稀拉拉的“听明白了”,几个学生面面相觑,眼睛里写满了茫然和好奇。
“你说下午到底什么情况?杨老头从来没这么认真过,又是擦黑板又是画五线谱的,还拿挂科威胁人,该不会是校长要来听课吧?”
女同学摇了摇头,用同样压低的声音回答:“估计是吧,不过还是给好姐妹发个消息,要是到后面杨老头来真的,给你算个挂科,也太不划算了。”
“对对对!你说的对,我也给我那群好儿子通知下,省得到时候说爸爸不照顾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