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现在你自己来回答我——东方音乐和西方音乐，哪个更好听？”
女孩站起来，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声音还在发抖：“都好听。因为它们在一起，才是完整的。”
周奕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全场，语气认真而温和。
“记住你今天说的这句话。以后不管谁跟你争论东方好还是西方好，你就告诉他们——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两个都要。”
“我们自己的故事，用全世界的乐器来讲，一样能讲得精彩。”
这时，下课铃声在走廊里回荡，但阶梯教室里没有一个学生起身。
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讲台上的周奕。
“奕老师再来一段！”
“再讲一会儿吧！”
“我们不想下课！”
周奕冲着台下摆了摆手，正要开口，李教授站了起来。
“好了好了，奕老师讲了这么长时间，嗓子都干了，你们总得让他休息一会儿吧。要是这次把人累坏了，下次人家不来了，你们可别找我哭。”
学生们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但屁股还是黏在椅子上不动。
“那李教授你得保证奕老师还会再来！”
李教授无奈地摇了摇头，正要说什么，旁边的周奕笑着接过了话头：“会来的。下次有机会，再带新东西给你们听。”
得了这句承诺，学生们终于开始稀稀拉拉地收拾书包。
但仍有人赖着不走，一个坐在前排的女生趁着收东西的功夫，抬头问了一句：“奕老师，刚才那首曲子叫什么名字啊？我从来没听过那么美的旋律。”
李教授也转过身来：“说到这个，我也想问。”
“刚才那首小提琴曲，我也从来没听过。小奕老师，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你说它讲了一个东方故事，又是什么故事？”
周奕笑了笑说：“这首曲子叫《梁祝》——梁山伯与祝英台。一个关于爱情的东方故事。化蝶。”
“梁山伯与祝英台……”
李教授把这几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遍，眼神里闪过一丝恍然，“就是那个‘生不能同衾，死同穴’，最后双双化蝶的传说？”
周奕点头。
学生们终于陆陆续续走得差不多了，有几个临走前还回头冲周奕喊“奕老师你答应的下次一定要来啊”，周奕冲他们挥了挥手，目送最后几个女生的背影蹦蹦跳跳地消失在走廊拐角。
他正准备走人，一转身，差点跟一个笑眯眯的小老头撞个满怀。
这老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笑眯眯的盯着周奕。
周奕被他盯得后脊梁一凉，本能地想往后退。
这眼神他见过，前世那些经纪人拿着天价合同扑过来的时候，就是这个眼神。
“郭校长？您怎么过来了？”李教授的语气里也带着几分诧异，显然这位校长的出现不在她的意料之中。
“小奕，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星城音乐学院的郭校长。”
周奕连忙伸出手，微微欠身：“郭校长您好，久仰久仰。”
郭校长双手握住他的手，握得那叫一个紧，笑得那叫一个慈祥，越慈祥周奕心里越发毛。
“周奕是吧？好！好啊！。”郭校长拍了拍他的手背，然后竖起大拇指，音量陡然拔高。
“好！讲得真好！”这一声“好”中气十足，完全不像个六旬老人能发出的音量。
周奕干咳一声，试图转移话题：“郭校长过奖了，我就是临时抱佛脚，让您见笑了。”
“哎——”郭校长拉长了声调，摆摆手，用一种“你小子就别在我面前装了”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周奕。
“抱佛脚抱成这样，你要是认真准备一下，还让不让我们这些当老师的活了？”周奕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郭校长见他吃瘪，笑得更开心了，往前凑了半步，像是要跟他说什么惊天大秘密。
“小奕老师啊，怎么样，来我们这里教学如何？条件你随便开！”
周奕连忙赔着笑说道：“郭校长，我这学历不够，只有本科。我要是来你们这儿教学，你们还不得被外界骂死啊。所以还是算了。”
郭校长听到这话，眉头一皱，大手一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什么学历不学历的！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我堂堂一个校长，破格录用个把人才的权利还是有的！谁敢说闲话，让他来找我！”
周奕的目光落在林若晗脸上。
那眼神分明在说——你看看你给我惹出来的好事。
林若晗心虚地吐了吐舌头，缩了缩脖子，用嘴型回了三个字“对不起”，然后迅速把视线移向天花板。
周奕收回目光，对郭校长挤出一个礼貌的微笑，“郭校长，您太抬爱了。这样吧，我考虑考虑，回头给您答复。”
郭校长见他松了口，连声说“这就对了嘛，我等你消息”。
然后大手一挥，用一种不容拒绝的热情语气宣布道，“对了，小奕还没吃饭吧？走走走，让你尝尝我们学校的特色菜！”
周奕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前世大学食堂里那些让人闻风丧胆的创意菜品。
西红柿炒香蕉、西芹炒草莓、肥肠包榴莲、橘子炖排骨……每一道都是足以载入黑暗料理史册的存在。
郭校长在前面健步如飞地带路，回头一看周奕还站在原地，脚步明显在往后蹭，脸上那副表情像是要被押赴刑场。
他不明所以地停下脚步，冲旁边的李教授感叹道：“李教授你看看，人家小奕肯定没吃早饭就过来了，现在饿得都走不动道了。”
李教授一听，立刻上前一把挽住周奕的胳膊：“小奕走走走，我们学校的菜可好吃了，你一定会喜欢的。”
周奕被李教授挽着胳膊，半推半就地跟着郭校长往食堂方向走。
他在心里默默祈祷，学校食堂大妈不要太有创意。
食堂里的人比他预想的要多得多。
正是饭点高峰期，打菜的窗口前排着弯弯曲曲的长队，空气中弥漫着红烧肉和糖醋排骨的香气。
周奕吸了吸鼻子，心里那块石头稍微往下放了放——至少闻起来是正常的。
郭校长背着手走在最前面，一路上不断有学生跟他打招呼，他笑眯眯地点头回应。
时不时还停下来问两句“最近功课紧不紧”“食堂的菜合不合口味”。
学生们回答完之后目光就会自然而然地落在他身后那个穿白衬衫的年轻人身上。
有几个女生交头接耳地说了几句什么，眼睛越睁越大，然后同时捂住嘴，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
“卧槽那不是奕老师吗？”
“哪个奕老师？你说哪个奕老师？就那个奕老师啊！”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食堂里飞速传播。
“校长旁边那个是谁啊？怎么感觉大家都在看他？”
“你上午没去阶梯教室上课？那你亏大了！等会儿去看学校论坛就知道了，你错过了什么。”
那个男生连忙打开手机，点进学校论坛。
论坛首页的热帖标题一个比一个夸张——“奕老师现场写歌实录”“小提琴曲《梁祝》完整版录音”“今天逃课的人后悔一辈子”。
他越往下翻，脸上的表情越精彩，从好奇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懊悔，最后整张脸扭曲成了一个痛苦万分的表情包。
“我的天！我干嘛要睡懒觉！现场写歌！现场拉小提琴！这他妈是什么神仙课堂！”
他猛地转头，用一种被挚友背叛的眼神盯着旁边的胖室友，“还有你这死胖子，有这种好事你居然不叫我！说好的有福同享呢？友尽！”
那个被叫做胖子的室友无奈地摊开双手，脸上写满了无辜。
“我也不知道啊，都是临时安排的。本来通知说今天是学姐林若晗回来做分享，谁知道她把奕老师也带来了。”
“我刚到教室的时候还纳闷怎么这么多人，我还是从别的教室偷了把椅子坐在过道里的。”
旁边有人听到他们的对话，凑过来补了一刀。
“我跟你说，你没去真的亏大了。奕老师用小提琴拉的那首曲子，堪比音乐会。”
男生听完这句话，痛苦地捂住了脸，发出一声悲鸣：“别说了，我恨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