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奕站在讲台上,看着阶梯教室里三百多双亮晶晶的眼睛齐刷刷地盯着自己,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
林若晗站在讲台侧面,冲他眨了眨眼,那表情分明在说——surprise!
既来之则安之,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被赶鸭子上架了。
“其实我这次来,本来没准备什么正式的分享内容。”教室里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
前排几个女生交头接耳地说着什么,眼睛里的期待一点没少,反而因为他这句坦诚的开场白更兴奋了。
“所以就不按套路出牌了,大家有什么想问的,直接举手提问,我根据你们的问题延伸一些知识点。这样比我自己干讲更有针对性,你们觉得怎么样?”
“好——”整个阶梯教室异口同声地回答,声浪大得让路过后门走廊的两个保洁阿姨都探头进来看了两眼。
坐在第一排正中央的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第一个高高举起了手。
周奕冲他点了点头:“好,那位戴眼镜的男同学,第一个问题交给你。”
男生站起来,声音里带着几分紧张,但更多的是按捺不住的激动。
“奕老师您好!我特别喜欢您的音乐,从《有何不可》,到最近那首英文摇滚,您的每一首歌我都反复听了好多遍,旋律和编曲都太厉害了!我有一个问题——怎么样才能写出动人心弦的音乐?您创作的时候有什么秘诀吗?”
周奕听完,微微点了点头,转身走到黑板前拿起一支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两个大字——共鸣。
“打动人心的音乐——这个问题问得很好。我相信在座的各位在创作的时候,多多少少都会遇到类似的困惑。”
“写了一段旋律,自己觉得还行,但别人听了总觉得差了点味道,对吧?”
台下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对对对”,还有几声憋屈的苦笑,显然这个问题戳中了不少人的痛处。
“秘诀就是这两个字。音乐本身是一种语言,它跟文字的区别在于文字传达的是信息,音乐传达的是情感。”
“你想让别人在听到你的作品时产生共鸣,首先你自己要对你要表达的那种情感有真实的体验和感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那些全神贯注的年轻面孔。
“举个例子。如果我要写一首关于‘希望’的歌,但自己从来没有经历过在绝望中挣扎又重新站起来的过程。”
“那写出来的希望就是空洞的、概念化的。它可能旋律很好听,编曲很精致,但听的人只会觉得‘嗯,还不错’,却不会觉得‘这就是我的故事’。”
“因为创作者自己都没有被感动,怎么可能去感动别人?”
那个戴眼镜的男生挠了挠头,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奕老师,道理我懂了,但总觉得还是有点抽象……您能给我们现场示范一下吗?就是——用您说的这种‘共鸣’的方式”
话音落下,三百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讲台上的周奕。
周奕看着台下那一张张写满了“求示范”的脸,忽然神秘地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的警告:“等会儿哭了可别怪我哦。”
台下的学生们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就见他转身走到黑板前,拿起一支粉笔,开始在上面飞快地书写。
“明天你是否会想起,昨天你写的日记”开始,整首歌的旋律与歌词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阶梯教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层。
刚才还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和翻笔记本的声音,此刻全部消失了。
所有人都仰着头盯着黑板上那一行行逐渐成型的歌词,有人嘴唇微微翕动,无声地跟着念。
“那时候天总是很蓝,日子总过得太慢。你总说毕业遥遥无期,转眼就各奔东西。”
坐在第三排的一个短发女生忽然低下头,用手背飞快地蹭了一下眼角。
她的同桌侧头看了她一眼,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嗓子眼也堵得慌,只好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毕业季刚过去不久,那些一起熬夜赶作业、一起在琴房里练到手指发酸、一起在操场上聊梦想聊到天亮的日子,都还历历在目。
而黑板上的这些歌词,像是有人把她们心里想说却不知道怎么说的话,一字一句地写了出来。
“谁遇到多愁善感的你,谁安慰爱哭的你,谁看了我给你写的信,把它丢在风里。”
坐在第二排的一个长发女生用手捂住了嘴,眼泪已经顺着指缝滑了下来。
李教授不知什么时候摘下了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着鼻梁。
他身边的两位副教授一个盯着黑板上的歌词发愣,另一个用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跟着那段旋律的节奏,嘴里低声哼着。
周奕写完最后一个字,转过身来面对台下一片泪光闪闪的面孔,嘴角挂着一个早有预谋的微笑。
“这首歌叫《同桌的你》。相信你们现在应该能感受到,一首能够打动人心的歌是什么样的了吧?”
那个戴眼镜的男生已经完全傻了。
他本来只是想请教一下创作技巧,没想到这位传说中的奕老师二话不说,转身就在黑板上现场写了一整首歌。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我是谁我在哪我刚才到底见证了什么。
周奕看他那副目瞪口呆的样子,笑着解释道。
“同学们,这就是答案。不需要什么高深的技巧,也不需要多复杂的编曲。”
“把你日常生活中最真实的情感,那些让你在深夜辗转反侧的记忆,那些你想说却不敢说出口的话,用最朴实的文字写出来,旋律自然会跟着文字的情绪自己找上门来。”
他走到钢琴前坐下来,手指落在琴键上,他没有再说什么开场白,直接弹响了第一个和弦。
正是刚才他写在黑板上的那首《同桌的你》。
旋律从指尖流淌而出,简单、干净、不加任何修饰,却比任何复杂的编曲都更直击人心。
他把每一句歌词都唱得很轻,像是在翻一本旧相册,每一页都夹着一段泛黄的时光。
台下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大。
在听到“谁娶了多愁善感的你,谁安慰爱哭的你”这句时候,感性的女生直接趴在了桌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几个男生本来还在硬撑,假装低头看笔记本,但听到最后一段的时候,好几个人都不约而同地仰起了头,喉结上下滚动。
最后一个和弦落下,周奕的手指从琴键上抬起来。
教室里安静了片刻,然后掌声从第一排一直蔓延到最后一排,中间夹杂着此起彼伏的擤鼻涕声和压抑的抽泣声。
周奕从琴凳上站起来,看着台下一张张哭得稀里哗啦的脸,摊开双手,语气无辜得像刚做完恶作剧还死不认账的小孩。
“你看看,事先说好的,不要怪我啊!别碰瓷啊!”
台下的学生们被他这句一本正经的甩锅逗得又哭又笑,那个哭得最凶的短发女生一边抹眼泪一边忍不住噗嗤笑出声,鼻涕泡都冒出来了,旁边的同学连忙递纸巾。
整个阶梯教室的气氛从刚才的集体破防无缝切换到了大型表情包现场。
“好了,下课之后可以自己去试一试。”
“找一个安静的角落,闭上眼睛,想想你生命里最珍贵的那个人,然后把你想对他说的话写下来。”
“相信我,你们每个人心里都有一首属于自己的歌,只是还没找到机会把它写出来而已。”
他从讲台上拿起一支粉笔头,轻轻抛了抛,目光扫过全场,“好了,下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