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盐田通道回到地面时已经是午后了。
石九斤蹲在食堂门口的阴凉处削着一根新麻绳,阿鼎趴在他脚边把下巴搁在前爪上。
他看见苏榭和柳莺从窄道口走出来便站起来把削好的麻绳收进布袋里,把油灯从苏榭手里接过去搁在食堂墙角的石台上。
“通道口没动过,食堂灶台一直温着。”
他把灶台上那锅豆汤重新热了一碗端过来,“里面怎么样?”
苏榭在食堂门口的矮凳上坐下来把那卷竹简从布袋里取出来展开在膝盖上。
竹简上从第六节点到终点灶之间的三个小节点标注得极细。
第一个节点在缓坡下方的岩板延伸区域,第二个节点在旧十九号栈桥旧址正下方更深处的海床岩板,第三个节点在终点灶正上方的一段旧路入口。
每个节点旁边都标注了精确的深度和方位角,第三个节点标注的深度超出了目前退潮窗口可以安全下潜的范围。
柳莺在旁边的矮凳上坐下来把海图展开对照竹简上的标注做了一次完整推演。
她把三个小节点的位置在海图上逐一圈出来,用炭笔连接成一条完整的路径线。
路径线从第六节点出发向东南方向延伸,在旧十九号栈桥旧址正下方经过第二个节点之后继续向更深处海床延伸,最终抵达终点灶的位置。
“第一个小节点在缓坡下方的岩板延伸区域。”
她把炭笔搁在海图边沿,“第六节点东南角那扇门通到那里。
如果从第六节点的空腔进入,可以不用走深水区下潜就能到达第一个小节点。
但第二个节点在旧十九号栈桥旧址正下方更深处的海床岩板上,从第一个节点到第二个节点之间的路径需要穿过一段完全被海水淹没的深水区,无法从陆路绕过。”
苏榭把竹简上第二个节点的深度和方位角跟他在海底第二段基座中探到的路径做了一次对照。
第二段基座在栈桥正下方四丈处,第二个节点在栈桥旧址正下方更深的位置,深度大约在六丈到七丈之间。
那片水域的暗流方向跟他之前在北侧浅湾和栈桥正下方探过的都不同,底部的岩板结构更密,水压也更大。
“第二个节点的下潜深度比第二段基座更深。”
他把竹简收起来卷好放回布袋里。
“需要更长的下潜时间和更充分的水下保温,普通退潮窗口的下潜时间只能到达第二段基座的深度,再往下一丈到两丈需要在水下停留更久,身体的热量流失会更快。”
柳莺把海图收起来放进防水袋里。
她端起那碗豆汤喝了一口,喝完之后把碗搁在膝盖上:
“石九斤在旧盐场做了很多年,他可能知道那片深水区的潮汐和暗流规律。”
石九斤蹲在食堂门口把碗里的豆汤喝完,用袖子擦了擦嘴角。
他把空碗搁在膝盖上偏过头来看向苏榭:
“旧盐场的老灶工以前在深水区那片捞过海菜。
他们说那片水域在退潮最低点的时候有一段时间水流会完全停下来,停了之后海底的岩板面会露出水面。
那片岩板面很小,露出水面的时间也短,但足够一个人站在上面把绳索固定住。”
苏榭把石九斤说的那段旧灶工的记录在脑中过了一遍。
如入退潮最低点时深水区的岩板面会短暂露出水面。
那第二个节点的下潜可以从那片露出水面的岩板作为起点,下潜深度可以从六丈缩短到四丈左右,跟第二段基座的下潜深度相近。
“那片岩板面在退潮最低点前后露出水面的时长大约多久?”
石九斤想了想:
“老灶工说大约一炷香,过了那一炷香之后海水会重新涨回来,岩板面被淹没。
他们以前捞海菜都是掐着那一炷香的时间下水,摘完海菜就上岸。”
苏榭把竹简上第二个节点的深度跟石九斤说的岩板面位置做了一次对照。
那片露出水面的岩板面在海图上标注的位置跟第二个节点之间的水平距离很近,如果从岩板面下潜,深度可以减少到四丈左右,接近第二段基座的下潜深度。
但那段窗口只有一炷香,比正常的退潮窗口短了很多,需要在极短时间内完成下潜、确认节点位置、记录坐标、上浮的全部工序。
柳莺把海图上石九斤描述的岩板面位置标注出来,对照竹简上第二个节点的方位角重新计算了从岩板面下潜的路径。
她算完之后把炭笔放下:
“从岩板面下潜到第二个节点的深度大约四丈,水下的路径长度比从北侧浅湾下潜到第二段基座更长,但下潜深度更浅。
如果窗口时间能充分利用,下潜和上浮可以在半炷香内完成。”
苏榭把海图和竹简收好放进防水袋里。
他从布袋里取出那块海底基座碎片放在掌心感知了一下方向,碎片在食堂灶台附近的方向感跟他在第六节点空腔中感受到的一致。
他把碎片收好放进布袋里和鼎印放在同一层,然后站起来走到食堂门口把布袋重新背好。
“下一轮退潮窗口在三天后。”
他把海图从防水袋里取出来看了一眼潮汐表。
“明天先去深水区那片岩板面的位置确认一下露出水面的具体时间和范围。
把第二段基座和第二个节点之间的路径在岩板面上做一次陆路标记,这样窗口开启的时候可以直接从标记点下潜。”
石九斤把空碗收起来在水洼边洗净了扣回石架上,把削好的新麻绳收进布袋里。
他偏过头来看了一眼食堂东南角那道窄道入口的位置,然后把食堂门合拢了一半。
阿鼎从干草堆上站起来抖了抖毛,跑到柳莺脚边蹲好了。
柳莺把阿鼎从地上抱起来放进背包口让它趴好,然后站在食堂门口把背包带子调整到肩侧。
她偏过头来看了苏榭一眼,目光在他手里那袋海图和竹简的轮廓上停了一拍,然后移到他脸上。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在食堂门口的暖光中持续稳定:
“明天去深水区岩板面确认窗口时间,如果那片岩板面在退潮最低点时确实能露出水面,第二个节点的下潜可以从那里走。”
苏榭站在食堂门口把布袋最后检查了一遍。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盐田东南方向那片下凹的池埂位置,通道入口的石板已经重新盖好了,池埂表面的盐壳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持续均匀的灰白色荧光。
远处海面上旧十九号栈桥旧址的轮廓在暮色中逐渐模糊,栈桥正下方那片深水区的岩板面正在退潮中缓慢接近水面,等待着三天后被重新确认和接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