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三人从旧盐场出发时,潮已经退了大半。
石九斤走在最前面,他背着一只装干粮的旧布袋,手里攥着一根用来探路的细竹竿。
从旧盐场到深水区岩板面的那片海岸线他走过很多次,每次盐场的老灶工去捞海菜他都跟在后面帮忙背篓子,那片海岸的每一块礁石和每一道沟槽他都记得。
苏榭走在中间,柳莺跟在最后。
阿鼎被留在周家老哥的灶台旁边晒太阳,柳莺出门之前把一小块干饼掰碎了搁在它面前的石板上,阿鼎蹲在灶台侧面啃着饼屑,尾巴轻轻扫着地面的浮灰。
海岸线在旧盐场北侧拐了一个弯,礁石从浅滩区逐渐向深水区过渡。
石九斤在一处被海水冲刷得格外平整的礁石平台上停下来,把竹竿搁在脚边蹲下来用手掌贴着礁石面感受了一下温度和水位线。
“就是这里。”
他用指尖在礁石面上划了一道弧线,弧线内侧是一小片被海水浸泡后干涸的浅色盐痕。
“退潮最低点的时候海水会退到这条线以下,底下那片岩板面就会露出来,现在海水还高着,但到辰时末应该就能看到岩板了。”
苏榭蹲在石九斤旁边把那道盐痕的走向跟海图上标注的岩板面位置做了一次对照。
盐痕的弧线跟海图上标注的深水区岩板面外缘完全重合,岩板面的中心位置在弧线内侧大约两丈处,水深在退潮最低点时大约到脚踝的位置。
三人在礁石平台上等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
海水在退潮的牵引下持续向深水区退去,礁石平台前方的水面不断下降,露出底下灰白色的岩板面。
岩板面比苏榭预想中更大,从露出水面的边缘到中心约有四丈见方的面积。
岩板表面被水流长期冲刷后变得光滑而平整,在晨光中泛着一层持续的浅灰色光泽。
岩板面上没有淤泥覆盖,像是一块被海水反复清洗过的天然基座。
石九斤站起来把竹竿收好走到岩板面边缘。
他用竹竿在岩板面上轻轻敲了几下,竹竿底部在岩板面上发出沉闷的实心回响。
“岩板底下是实心的,跟周围海底的沙质层不同,这片岩板可能是从更深地层中抬升上来的,跟旧灶台和基座用的石料是同一类材质。”
苏榭走到岩板面中央蹲下来用手掌贴着表面感知了片刻。
岩板面的温度比周围礁石更低,但温度分布极均匀,没有明显的温差梯度。
他的灵气感知穿过岩板面表层向下延伸了约两丈深,在岩板下方的地层中触到了一层持续稳定的灵气脉动。
那道脉动跟他从第六节点空腔和初灶底座砂石层中感受到的第六节点脉动同源,但方向更集中,指向岩板面东南方向的深水区。
“第二个节点的位置在这片岩板面东南方向。”
他站起来指着那片方向的海面,“从岩板面东南角下潜,深度大约四丈,到第二段基座下方更深处的海床岩板。”
柳莺站在岩板面的东南角把海图上标注的第二个节点方位角做了最后一次核对。
她把炭笔搁在海图边沿偏过头来看向苏榭:“从这片岩板面下潜的窗口时间比退潮最低点持续的时间要短。
海水开始回涨的时候这片岩板面最先被淹没,回涨的潮水会从北面推过来,水流方向跟下潜方向形成交叉。
下潜的时候需要贴着岩板面边缘走,避开回涨潮水的正面推挤。”
苏榭把布袋里那根短铁钎取出来在岩板面东南角找了一处岩板与礁石相接的缝隙,把铁钎卡进缝隙中固定好。
他把麻绳的一端系在铁钎上,另一端在腰上绕了一圈系紧了。
柳莺把备用麻绳从背包里取出来系在自己腰上,把余量收拢好。
“我在这里守着铁钎。”
石九斤站在岩板面东南角,把竹竿插进岩板缝隙中固定好,双手攥着麻绳的末端。
“窗口开始的时候潮水会先停一段时间,那段窗口里水下的暗流最弱,你们从铁钎位置下潜,到了底下把节点位置确认完就拉绳,我在这边收绳。”
苏榭把油灯留在岩板面上,只带了鼎印和海底碎片和那卷竹简。
他从岩板面东南角沿着铁钎方向滑入水中。
退潮窗口开启后的水温比他在第二段基座时感受到的更低。
但岩板面下方约一丈深处有一层从地脉中持续渗出的暖流,把他的下潜路径持续包裹在一段温热的通道中。
他下潜到大约四丈深度时水压比第二段基座位置更大,灵气感知范围收缩了将近四成。
但岩板面下方那道持续暖流维持着他的经脉运转,把冷感和水压压在了可控范围内。
岩板面东南方向的深水区底部是一片比第二段基座更密的岩板结构,岩板之间的缝隙中持续渗出跟第六节点空腔同源的灵气。
他在岩板结构上方约一臂距离处停下来,把鼎印从布袋里取出来贴在岩板表面。
鼎印入位的瞬间,岩板表面那些细密缝隙同时亮了起来,暗金色的光纹从鼎印底座向四周扩散。
沿着岩板之间的缝隙延伸了约半臂的距离,在岩板结构的东南角汇聚成一道持续亮着的弧形光带。
光带的中心对准了上方岩板面的东南角,那个方向正好是旧十九号栈桥旧址正下方的位置。
弧形光带的末端有一处持续亮着的小圆点,圆点旁边没有粉末沉积,只亮着一层极细的暗金色光。
他把海底碎片从布袋里取出来贴在弧形光带末端的小圆点上。
碎片接触圆点的瞬间,圆点处的光纹向四周扩散了一圈,把整条弧形光带的轮廓照得更清晰。
光带在碎片入位之后从岩板表面缓缓升起,在水下形成了一道持续亮着的暗金色圆弧。
圆弧的中心对准了上方旧十九号栈桥旧址正下方的位置,跟石板上地脉走向图中标注的第二个节点方位角完全吻合。
他收回鼎印和碎片,沿着麻绳方向开始上浮。
上浮过程中岩板面下方那道持续暖流保持着稳定的温度,把他经脉中因为水压和冷感造成的短暂收缩逐步推回了正常区间。
浮出水面时柳莺已经在水面上方收拢了麻绳的余量,她伸手拉了他一把让他站稳在岩板面东南角。
“第二个节点的坐标方位确认了。”
他把鼎印和碎片收进布袋里,低头看了一眼竹简上标注的第二个节点位置,跟他在水下测到的弧形光带圆心方向完全一致。
“跟竹简上标注的方位角没有偏移。从这片岩板面下潜到第二个节点的深度大约四丈,水下路径长度跟从第六节点空腔到第一个小节点之间的路径长度相近。”
柳莺把麻绳从腰上解开收好,把备用绳也收进了背包侧袋。
石九斤把铁钎从岩板缝隙中取出来擦干净递还给苏榭,然后把竹竿从岩板缝隙中拔出来搁在脚边。
阿鼎从石九斤的旧布袋旁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它的尾巴在晨光中轻轻摇着。
苏榭站在岩板面东南角把海图上标注的第二个节点坐标跟竹简上的路径走向做了一次对照。
第二个节点接通之后,下一个节点是旧十九号栈桥旧址正下方更深处的海床岩板。
那片海床岩板的深度和方位角也在竹简上标注了,但深度比第二个节点更深,需要在第二个节点接通之后才能从地脉中提取出精确的坐标。
他把海图和竹简收好放进防水袋里,把布袋重新背好。
石九斤站在岩板面边缘把布袋里的干饼分了三份递过来,三人在岩板面上坐着把干饼吃完,海水已经开始从北面缓慢回涨,岩板面边缘出现了第一道新的潮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