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榭在渔棚里待了三天。
三天里他什么事都没做,就是坐在渔棚门口反复地。
海湾水面的咸灵粒子随着潮汐涨落而变化。
涨潮时咸灵粒子从远处成群地涌过来,浓度高、密度大、颜色从银白变成银灰;退潮时咸灵粒子松散开来,颜色变淡、分布变疏、流速减慢。
他能咸灵粒子在海面上形成一道道肉眼看不见的暗流轨迹,像是海面上铺了一张发光的地图。
阿鼎体内的灵气运转。
它每次吃饭之后灵气团的颜色和形状变化,苏榭能清楚地区分出哪些灵气来自咸水米饼、哪些来自他偷偷给它塞的山楂干。
两种灵气的消化速度不同、释放的轨迹不同、在阿鼎经脉中停留的时间也不同。
他自己的身体。
这是他最震撼的部分。
他闭着眼能把混沌元液在经脉中流动的路径得一清二楚,像是自己体内悬着一幅全息地图。
每一片叶脉的颜色、亮度、脉动频率、跟周围经脉的连接强度,全都呈现出清晰的视觉信息。
右手五片叶脉在里是暖金色的,亮度最亮、脉动最稳、连接最密。
左手两片是浅金色的,亮度稍暗但同样稳定。
第八片初生的叶脉带着一层柔和的金红色过渡色,像是清晨和黄昏交界时刻的光线。
第九片还在雏形阶段,几乎透明,只是在右手掌缘处有一道极细的金线若隐若现。
五条经脉通了四条半。
舌尖那条还封着。
他用去观察舌尖那条被封的经脉时,看到了一圈极其细密的墨绿色纹路缠绕在食道和舌根的交界处。
那纹路的形状跟百草府苦禅茶那道字符文有七分相似,但更密、更紧、像是被人刻意打了很多层结。
他娘的《盲味抄录》里写着:舌尖若开,盲味即废,那条经脉封着,他的才存在。
如果把它冲开了,他可能会恢复的味觉,可以用舌头去尝百味,但同时失去用全身皮肤灵气粒子的能力。
他还不打算冲开它。
第三条。
他娘的话又响起来:集齐五片可开归元之门。
门已经开了一道缝,他看见了门缝里的光。
灵气粒子的视觉化能力。
接下来还有一扇更宽的门在等着他。
他娘走到了终点,消失了。
那条路通往何处,他目前还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第四天早上,苏榭把五片碎鼎收进布袋里重新背上,拍了拍阿鼎的脑袋,走出渔棚。
海面上晨雾正在慢慢散开,海湾远处的天际线染上了一层淡橙色的光。
他站在岸边深吸了一口气,海风的咸味渗进口腔、落在舌面上、又被混沌元液带着走了一圈经脉。
他能那缕咸灵粒子从舌面进入咽喉、经过食道、落入胃里的整个过程。
就像看着一缕光在黑暗的隧道里走过一段路程。
他转身离开渔棚,沿来时的海岸线往回走。
走了大约两里地之后他上了一道土坡,站在坡顶上回望了一眼那片灰蓝色的海湾。
晨光已经把海面染成了半橙半蓝的颜色,咸灵粒子在光线下泛着一层细碎的金白色鳞光。
五片碎片在手。
归元之门开了一道缝。
接下来要找到剩下的四片碎片——第六、第七、第八、第九。
集齐九片才能重铸太古食鼎。
但他娘只说了集齐五片可开归元之门,没有说剩下的四片在哪。
苏榭从布袋里掏出那五片碎鼎叠在一起摸了摸。
五片之间那股引力已经强到他不按着就会被吸拢成一团了。
边缘的暗金色环纹在五片齐全之后更加完整,他可以清晰地看见环纹的走向。
那圈暗金色的线条从第一片开始、经过二三四五片、最后在第五片边缘处断掉了,断口的方向指向……西北。
西北方向。
他把五片碎鼎的环纹走向在心里默默地画了一遍。
环纹从第一片开始沿顺时针方向依次连接,到第五片断掉,断口切线指向西北偏西。
那是极鲜府的方向。
饕餮娘娘鲜于归的万灵山脉。
苏榭把碎鼎收进布袋深处,拍了拍手上沾的细沙,抬脚往西北方向走去。
阿鼎从坡底跑上来跟在他脚边,狗爪子在沙土地上踩出一串歪歪扭扭的小脚印。
西北偏西。
极鲜府。
他一边走一边把那句集齐五片可开归元之门在舌尖上又尝了一遍。
现在门缝开了,他尝到了那道光。
那道光还没有告诉他全部的答案,但它已经把接下来的方向。
极鲜府——指了出来。
他加快脚步,朝着日出的反方向走去。
身后的海岸线越来越远,空气中的咸味渐渐变淡、被陆地植被的气息取代。
阿鼎跑着跑着忽然停下来仰头嗅了嗅风,尾巴猛地摇了几下。
苏榭也停下来顺着它的目光看去——远处平缓的丘陵上方,一群不知名的飞鸟正掠过晨光,翅膀边缘被日光照出一层金边。
苏榭弯了一下嘴角,重新迈开了步子。
极鲜府,万灵山脉,太古巨鲸的骨架。
饕餮娘娘在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