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焰府的外城就是那座火山壁本身。
整座城依山而建,黑色的火山岩被凿成台阶和墙体,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半山腰。
越往上走温度越高,到了半山腰的位置连空气都在微微发烫。
苏榭站在山脚抬头望上去的时候,看见山体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孔洞。
那是开凿出来的居住和储物用的窟洞。
有些洞口挂着铁质的门板,有些洞口垂着粗麻帘子,有些洞口冒着黑烟,不知是灶火还是地热。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干燥的、带着矿物灼感的辛辣味。
跟他之前尝过的所有辣都不一样。
没有辣椒的那种脂香、没有姜蒜的那种暖辛,就是纯粹的、地质般的,像从山体内部持续往外喷涌的一种无形火焰。
苏榭把阿鼎放下来,活动了一下肩颈。
经脉在荒漠三天后被折磨得干瘪了不少,此刻接触到赤焰府高浓度的辣灵之气,正在大口大口地这些灵气来恢复生机。
七片叶脉从他进城的第一步开始就重新亮了起来,先是左手两片、再是右手五片,一盏接一盏地恢复了全部光泽。
他沿着山路往上走。
路两旁的窟洞里有人影进出,大部分是赤焰府的弟子,穿着暗红色的短打衣裳,皮肤被高温熏得泛着红褐色。
他们看见苏榭这个外来的生面孔时都会多看两眼。
目光在他背上那口被粗布裹着的黑锅上尤其停留得久一点。
走到半山腰一处稍微开阔的平台时,苏榭被两个穿着赤焰府弟子服的人拦住了。
哪里来的?左边那个个子高一些的弟子皱着眉问。
苏榭递上自己的青藤内门弟子灶牌:青藤府内门弟子苏榭,求见府主焱烈。
高个子弟子接过去看了看,跟旁边那个低声嘀咕了两句,然后把灶牌递回来:府主这几天在闭关,不见外人,你要有急事,可以先在外城候着,等府主出关了再说。
闭关多久?
不好说,快则两三天,慢则半个月。
苏榭把那枚灶牌收回来,问明了外城弟子暂住的地方在平台西侧一排黑石凿出的窑洞,每个洞门口挂着一块编了号的铁牌。
高个子弟子给他指了最末端一间空着的,说一天五枚赤焰铜板,押金十枚。
苏榭把布袋里所剩不多的铜钱数了数,够住五天。他付了押金,推开了那间窑洞的门。
窑洞不大,一张石床、一张石桌、一口灶眼——灶眼直接连着火山的余热,不用生火,锅放上去就能烧。
苏榭把黑锅取出来架在灶眼上,摸了摸锅壁,已经微微发烫了。
他坐在石床上把两块碎鼎片掏出来并排放在腿上。
两块碎片边缘的断口方向不同,但材质和刻纹明显来自同一块更大的金属板。
他把两块碎片试着凑近拼合——边缘的断口咬合了大约两成的面积,两块碎片之间传出一股微弱的引力,像是磁石在互相吸引。
拼合处浮现出一道极细的暗金色纹路,从断口缝隙里渗出来又隐回去。
三块拼成一股,他才算了结。
第三片在赤焰府。
焱烈。
焱烈闭关,见不到人。
苏榭把两块碎片收起来,站起来走到窑洞口,朝山下望去。
暮色已经把整片荒漠染成了暗紫色,黑色的火山壁在最后一抹光线下泛着暗红的余温。
他得想办法在焱烈出关之前,让这位爆炎屠夫愿意见他。
他来之前打听过——赤焰府的规矩跟青藤和蜜糖都不一样。
青藤府看天赋、蜜糖府看过关试炼、赤焰府只认一个东西:力量。
火候猛、符文烈、炒出来的菜能让人吃一口就冒汗喘气的,就配站上赤焰府的灶台。
苏榭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
五片叶脉在余晖里亮着温润的金光。
左手两片稍弱,但不再单薄了。
他合拢手掌,把叶脉的光收回去,转身走回窑洞深处。
明天开始,他要在赤焰府外城的上赢出声名。
只有出了名,焱烈才会在出关之后主动来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