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塑料电话卡在指间断成两截。
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林长河把残片扔进桌上的水晶烟灰缸里。
拿起纯金底座的打火机。
“咔哒。”
蓝色的火苗窜出来,舔舐着塑料卡片。
一股刺鼻的焦糊味瞬间在办公室里散开。
塑料融化,变成一滩黑乎乎的黏液,最后烧成了灰。
林长河关掉打火机。
空气里的沉香味被这股焦臭彻底盖住了。
硬碰硬,他手底下的法务团在贺景庭那套无懈可击的法条面前,连个回合都走不过去。
既然在规则之内赢不了。
那就把贺景庭拉进泥潭。
拉到道德和程序的死角里,用唾沫星子淹死他。
只要从这位“程序刺客”的床底下搜出真金白银。
不用他林长河再出手。
省委的那些大佬,还有网上那些把他捧上天的网民。
会亲手把贺景庭撕碎。
第二天。
临港新区,老旧家属院。
早上十点。
这个点,家属院里只有几个买菜回来的老人。
阳光照在剥落的红砖墙上,显得有些破败。
一辆印着“便民家电维修”的白色面包车。
停在三单元楼下。
车门拉开。
两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男人走下来。
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
一人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铝合金工具箱。
“就是顶楼左边那户。”
高个子男人压低声音,指了指三楼。
矮个子男人点点头。
两人顺着昏暗的楼梯走上去。
三楼。
贺景庭的出租屋门前。
防盗门有些生锈。
高个子从工具箱里掏出一根细长的铁丝。
插进锁孔,轻轻拨动了两下。
“咔哒。”
锁芯转动,门开了。
两人闪身进屋,反手关上门。
屋里光线有些暗。
一股发霉的味道混着没散尽的方便面味。
陈设简陋。
一张破旧的布沙发,一张掉漆的木桌。
角落里放着那个接漏雨的红塑料盆。
水盆底结了一层黄色的水垢。
“这活阎王,住得比我还寒酸。”
矮个子小声嘟囔了一句。
“少废话,干活。”
高个子径直走向卧室。
卧室里除了一张木板床,只有一个破旧的布衣柜。
高个子蹲下身,手伸进床底。
拖出一个老式的牛皮纸箱。
箱子上落满了一层灰。
两人打开手里的铝合金工具箱。
“啪嗒”一声。
搭扣弹开。
里面没有扳手和改锥。
全是红彤彤的百元大钞。
旧钞。
不连号,带着一股市井流通的汗臭味和霉味。
一扎一扎的,码得整整齐齐。
整整三百万。
高个子拿起钱,往那个牛皮纸箱里塞。
动作很粗鲁。
纸钞的边缘在硬纸板上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
箱子很快被塞满了。
甚至有些盖不上。
他用力往下压了压,随便拿胶带糊了一圈。
又把箱子一脚踢回床底。
溅起一小蓬灰尘。
“走。”
高个子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两人没动屋里的任何东西。
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防盗门重新锁死。
面包车发动,喷出一股黑烟,开出了家属院。
下午两点。
临江省委大院。
三号楼,省纪委第一巡视组办公室。
侯正明坐在拼起来的大办公桌前。
手里拿着那个带金属柄的放大镜。
没看账本。
放大镜底下,压着一个白色的信封。
信封没有邮戳,是有人直接放在传达室的。
里面只有一张打印纸。
“实名举报:省委巡视组副组长贺景庭,利用职务之便,向长河集团索贿三百万现金。赃款现藏于其临港新区出租屋床底牛皮箱内。举报人:长河物流前财务主管。”
侯正明盯着那张纸。
眉头拧成了两个死疙瘩。
他把放大镜扔在桌上。
“当。”
玻璃镜片磕在木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抓起旱烟袋,塞进嘴里,没点火。
牙齿在烟嘴上咬出了深深的白印。
他查了半辈子案。
这种举报信,太直白,太生硬。
连赃款的具体位置都标得清清楚楚。
这不像是举报。
像是有人拿着喇叭在他耳边喊:快去抓人。
但纪委的规矩。
实名举报,且线索如此具体。
必须查。
如果不查,这就是包庇。
更何况,举报信里直接点出了长河集团的名字。
这可是省里的纳税大户。
侯正明站起身。
灰色的毛衣下摆松松垮垮地搭在皮带外面。
他走到办公桌旁边的红色保密电话前。
拿起听筒,手指在拨号盘上按了几下。
“老孙。”
侯正明声音干涩。
“带几个人,去一趟省委会议中心。”
他停顿了一秒。
“贺景庭在那边开会。把他带回来。”
下午三点半。
省委会议中心。
空调冷风开得很足。
贺景庭坐在长桌的侧面。
他今天穿了一件崭新的白衬衫,领带打得整整齐齐。
手里拿着一支红蓝铅笔,正在一份《关于全省环保违规企业清退计划》上勾画。
笔尖在纸上划出红色的粗线。
会议刚结束。
主持会议的一位副省长端起茶杯喝了口水,宣布散会。
与会的官员们纷纷收拾文件,推开椅子站起来。
椅子腿在厚地毯上摩擦,声音沉闷。
贺景庭把文件装进那个掉皮的黑色公文包里。
拉链拉上。
“呲啦。”
他站起身,准备往外走。
刚走到会议室门口。
两个穿着深色夹克的男人挡在了他面前。
不是会场的工作人员。
两人身上透着一股子纪委干事特有的冷硬感。
胸前别着省纪委的内部工作牌。
左边高一点的干事往前跨了半步。
挡住了贺景庭的去路。
走廊里的光线打在两人身上。
贺景庭停下脚步,没说话。
“贺副组长。”
干事开口了,声音很低,但吐字清晰。
没有客套,直接切入正题。
“我们是省纪委督察处的。”
他从内兜里掏出一份折叠的文件。
纸张在空调风里微微抖动。
“有人实名举报你,收受长河集团巨额贿赂。”
干事把文件展开。
《协助调查通知书》。
上面盖着省纪委鲜红的公章。
“请你配合我们走一趟。”
干事看着贺景庭。
手背在身后,肌肉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