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蓝铅笔的笔尖压在地图上。
稍微一用力。
在“长河集团”四个字旁边,留下了一个暗红色的圆点。
铅芯被硬生生折断了一小截。
粉末散在光滑的图纸上。
与此同时。
省城。
长河大厦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落地窗外是繁华的cbd夜景。
办公室里没有开主灯。
只有办公桌上的一盏铜质台灯亮着。
光线昏黄。
林长河陷在宽大的老板椅里。
手里捏着那串紫檀佛珠。
大拇指快速拨动。
“咔哒、咔哒、咔哒。”
木珠碰撞的声音密集、急促。
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烦躁。
这串佛珠他盘了十五年。
平时转得很慢,像在打太极。
只有遇到棘手的大麻烦,才会转成这种速度。
赵立春进去了。
这是他始料未及的。
在苍海市的版图上,赵立春是他最厚的一把保护伞。
长河集团这些年在苍海市拿的几块物流仓储地皮。
没有走正规的招拍挂流程。
全是打着“省市联合重点工程”的旗号,以协议转让的白菜价拿下的。
那几块地,位置极佳。
卡住了几条省道的咽喉。
本来,这只是他商业帝国里的一块拼图。
但现在。
赵立春倒了,市委办那些没盖章的原始档案,全落在了贺景庭手里。
那些底账。
只要被那个“程序刺客”翻出来,对照《土地管理法》。
每一块地,都是侵吞国有资产的铁证。
“林董。”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条缝。
集团法务总监站在门口,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
领带扯得松垮。
脑门上全是细汗,反着走廊的冷光。
林长河手指一顿。
佛珠碰撞的声音停了。
“进来说。”
他声音低沉,带着些许沙哑。
法务总监快步走进来。
反手把门关死。
他走到办公桌前,拉开那张真皮客椅,却没敢坐实。
只挨了半个屁股。
“省税务局那边的线人递了消息。”
法务总监咽了口干沫,嗓子眼发涩。
“贺景庭今天下午,用省委督导组的特别密钥。”
“直接调取了长河物流过去五年的免税申报底单。”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纸,推过去。
林长河没去看那张纸。
拨动佛珠的大拇指猛地收紧。
指甲陷进木纹里。
“他查到哪了?”
“查了我们在省城南三环那个超级枢纽的配套退税。”
法务总监声音压得很低,带了点颤音。
“那两千万的环保设备抵扣……当时是用一批翻新的旧机器顶包的,税局那边打过招呼闭了眼。”
“现在贺景庭在查那批设备的原始出厂序列号。”
林长河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
呼吸变得有些粗重。
贺景庭。
这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
像一条闻到血腥味的疯狗,死死咬住了他的咽喉。
苍海市的地皮是违规拿的。
省城的退税是造假的。
如果这些被贺景庭打包做成铁案,上报省委。
长河集团这个庞大的物流帝国,会在一夜之间崩塌。
那些银行会像潮水一样抽走贷款。
他这个省城首富,也会跟着赵立春一起进去踩缝纫机。
林长河闭上眼睛。
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那种高级沉香的味道,没能压住他心里的寒意。
他太清楚贺景庭的手段了。
硬碰硬?
平水县的吴用就是前车之鉴,连武警都出动了。
跟他谈合规?
长河集团的发家史里,每一页都写满了不能见光的潜规则。
不能用常规手段。
必须把他彻底搞臭,从内部瓦解他的防线。
林长河睁开眼。
把手里的紫檀佛珠放在玻璃台板上。
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你先出去。”
他看着法务总监。
“这两天约束下面的人,所有的账目封存,谁也不许动。”
法务总监擦了把汗。
如释重负般站起身。
“好的林董。”
他快步退了出去,门被轻轻带上。
办公室里重新陷入死寂。
林长河拉开办公桌最下层的抽屉。
这是一个带密码锁的暗格。
他输入四个数字。
“咔哒。”
抽屉弹出。
里面没有文件,没有现金。
只有几张不同颜色的电话卡,和一部老式的诺基亚按键手机。
他拿起那部手机。
抽出一张没实名登记的海外黑色电话卡。
熟练地插进卡槽。
开机。
屏幕亮起绿色的背光。
林长河没有翻看通讯录。
手指在磨损的按键上,飞快地按下一串十一位数字。
放到耳边。
电话通了。
没有嘟嘟的等待音。
对面接得很快。
“喂。”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
没有多余的废话。
林长河靠在椅背上。
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
“准备三百万现金。”
他声音冰冷。
“要旧钞。不连号。不能有一张新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放哪?”
“临港新区。”
林长河停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贺景庭的宿舍。”
“放进那个地址。”
挂断电话。
林长河把那张黑色的电话卡抠出来。
手指用力,直接折成两半。
扔进脚边的废纸篓里。
他重新拿起那串紫檀佛珠。
闭上眼睛。
佛珠在指尖缓慢转动。
这三百万。
不是买命钱。
是送贺景庭下地狱的催命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