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君澈心底无奈轻叹。
面对满心郁结、偏执记仇的云昭公主,任何争辩都是徒劳。
她早已看透,今夜对方积攒了半年的委屈嗔怨,执意要讨一个输赢,自己纵有万般说辞,也只能尽数咽下。
情之一字,她两世懵懂,唯独对云昭公主,心甘情愿束手就擒。
她缓缓闭上双眼。
对方总不至于伤她性命,看眼下动作,想来是要与她温存,了结白马寺那晚的纠葛。
这般事本就说不清孰亏孰赢,她连性命都甘愿为云昭公主舍弃,些许得失自然不值一提。
身为来自异世的杀手,她看待情爱本就与古人截然不同,心悦之人相守相伴,本就是自然而然的事。
她素来不通风月情爱,往日只能从身边同伴的相处中窥见一二,想来情深之人,大抵皆是如此坦诚相依。
云昭公主看着她坦然闭目、毫无羞怯闪躲的模样,心底酸意翻涌。
白马寺那晚苏君澈应对从容克制,那般熟稔分寸,总让她暗自耿耿于怀。
心底无端生出几分别扭:这般通透淡然,究竟是天生沉稳,还是曾对旁人亦是这般温柔相待?
妒意在心底蔓延,云昭公主面上反倒漾开浅浅笑意,唯有眼底凝着一层清寒。
在封建社会,书房乃是禁地,若无准许,心腹亲信也不敢贸然靠近。
她内功感知敏锐,方圆动静皆能提前察觉,不必担忧外人贸然惊扰二人。
云昭公主抬手松开了苏君澈的衣袍系带,却没有继续动作,身侧反倒响起衣物摩擦的细碎声响。
双目紧闭之时,听觉与嗅觉反倒变得格外灵敏,一缕温润清雅的体香缓缓萦绕周身。
这气息她铭记许久,驸马府共处、白马寺相守的画面刹那涌上心头。
苏君澈不由自主睁开双眼,只见云昭已然褪去外衫长裤。
内里素色贴身锦衣纤尘不染,襟间暗绣的九凤纹路若隐若现,是她独有的规制纹样,衣襟内侧绣着专属她的“月”字标记。
往昔缱绻画面翻涌脑海,苏君澈下意识想要伸手触碰回味,奈何穴道被封,浑身分毫动弹不得。
云昭公主内功根基深厚,先前宫墙受困,不过是重伤疲惫又遭围攻所致,当时才不慎受制。
如今休养多日伤势好转,内力圆满充盈,若非苏君澈拼死相搏,绝无抗衡之力。
苏君澈暗自感慨,先前是自己亲手为她疗伤包扎,赠予固本灵丹助她修复耗损的内力。
如今反倒被对方制住,算得上作茧自缚,而自己千里迢迢奔赴皇城归来,又何尝不是主动奔赴这场剪不断的羁绊。
云昭公主望见苏君澈睁开双眼,目光牢牢锁在自己身上,低低一声轻笑。
她抬手轻轻扯开苏君澈胸前裹着的白布,对方肌肤莹白如玉。
她十六岁的身形清瘦,却因自幼靠国公府珍稀灵药滋养而温润匀称,半遮半掩之间更添朦胧旖旎,看得云昭公主心神微漾。
从前府中送来侍寝的女子,纵使容貌倾城,她心中也不起半分波澜,红粉于她不过浮云。
可对着苏君澈,往日冰封的心湖全然松动。
旁人再好,于她皆是过客,唯独身下这人,一颦一动,皆撞进心底。
方才苏君澈提笔写下的山水诗句,恰如此刻景致,意境相合,入心入眼。
“烟光山色淡溟蒙,千尺浮图兀依空……”云昭公主轻声低吟,眼底盛满珍视,“确实是一幅入心的景致。”
她微微一笑,左手指尖轻点在苏君澈眉心。
苏君澈抬眼直视她的目光,眼底情意炙热如火,那毫不掩饰的滚烫,竟让云昭公主心头微微一颤。
原本点在眉心的手掌缓缓覆上苏君澈的面颊,云昭公主语气裹着积压半年的煎熬与委屈:“你可知道,这半年,我日日何等难熬?”
苏君澈唇瓣轻轻动了动,低声应答:“我知道。”
“你不知。”云昭公主缓缓摇头,语气带着怅然,“若你真懂,又怎会想驾船远航赴高丽,一去便是两三年。”
苏君澈默然失语,满腹心事堵在喉间,无从言说。
如何坦白,不过初见时一点掌心暖意,几句温软问候,便让她沉寂两世的心悄然沦陷?
如何坦言,连何为深爱都分辨不清,却甘愿为她舍身赴死,连杀手刻入骨髓的冷静都屡屡动摇,只敢远远规避?
如何道出,日夜思念相伴温存,像初涉情爱的凡人一般辗转难安?
如何倾诉,眼下心中翻涌着相拥的渴望,仅仅与她对视,便控制不住心神震颤?
如何说清,两世漂泊她从不动心,偏偏今生心甘情愿为她卸下所有心防?
千言万语终究咽了回去,苏君澈只是静静回望,目光温柔滚烫,毫无遮掩。
云昭公主被这般炽热眼神扰得心绪纷乱,微凉指尖顺着细腻肌肤缓缓游走。
从下颌、脖颈一路蔓延,轻柔触感带着暖意,撩得人经脉发麻。
她随口吟诵山水诗句,指尖抚过苏君澈胸前旧伤,语气带着淡淡的赞叹。
周身尽数萦绕着云昭公主独有的气息,苏君澈心底翻涌着紧紧相拥的渴望,嗓音微微发颤,低唤:“月儿……”
这声亲昵的称呼,是云昭公主夜夜期盼,亦是夜夜牵挂。
话音入耳,她浑身一颤,细微酥麻之感顺着背脊蔓延,脸颊悄然染上一层薄红。
苏君澈望着她动情妩媚的模样,难掩心底渴求:“月儿,解开我的穴道……”
云昭公主轻哼一声,眼底藏着狡黠:“妄想!”
出嫁前曾有嬷嬷教习过夫妻之事,所以她深谙枕边分寸,最是知晓如何拿捏人心、撩人心绪。
眼下这般近距离相守,对受制无法动弹的苏君澈而言,感官上的牵动本就极致磨人。
好在苏君澈自制力远超常人,除却眼底翻涌的情意,再无失态之处。
云昭公主掌心轻贴苏君澈腰腹,缓缓开口威慑:“习武之人经脉通透敏锐。”
“我稍稍运功,便能牵动你周身经脉酸胀难忍。十三,你当真这般能忍?”
苏君澈喉头干涩,目光牢牢落在她身上:“不必这般相逼,解开穴道,我任由你处置。”
“那可不行。”云昭公主笑意加深,眉眼温柔却带着执拗。
“今日我要你牢牢记住这份心绪,往后岁岁年年,都不能将我淡忘分毫。”
苏君澈气息微喘,字字真诚:“你早已扎根在我心底,是我此生挥之不去的执念。”
云昭公主眼中光彩亮了几分,却依旧咬着下唇佯作不信:“花言巧语。”
温润掌心覆在腹间,暖意缓缓渗透经脉,苏君澈浑身抑制不住轻轻发抖,认真开口:“我从不会对你说谎。”
云昭公主轻挑眉梢,旧事重提:“方才是谁执意不肯承认微明湖泄泻之事与你有关?”
苏君澈眼神微缩,低声解释:“那只是无心误伤……”
话音未落,云昭公主掌中缓缓运起内力,异种真气顺着经脉蔓延开来。
苏君澈顾及她身上未愈的伤势,不愿催动内力抵御,只能任由真气游走周身,克制不住溢出一声低低闷哼。
见她终究绷不住出声,云昭公主心底积压半年的别扭总算平复些许。
白马寺那晚自己身中异香难以自控,失态模样尽数落在苏君澈眼中,每每想起,心底都有些不自在。
她故意开口逗弄:“你若诚心求我,我便解开你的穴道。”
“求求你,月儿……”苏君澈没有半分孤傲倔强,当即低声求饶。
云昭公主不由得一愣,她原以为苏君澈是傲骨坚韧之人,哪怕身陷险境也不会低头。
万万想不到在自己面前,这般顺从求饶,自然得如同饮水一般。
趁着云昭公主分神错愕,苏君澈借对方渡入体内的内力悄然调集气息,猛地冲击封锁后背的穴道。
经脉一通,她立刻抬手扣住云昭公主按在自己腹间的玉手,另一条手臂顺势揽住她的脖颈,指尖轻挑解开她贴身锦衣的系带:
“你摸清了我的软肋,却从未真正读懂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