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君澈心头警铃大作。
身侧女子眼底凝着一丝狡黠邪气,看似温柔,实则危险至极。
顶级杀手的本能疯狂示警——逃,立刻逃。
她眼神沉稳不动,余光极速锁死全屋布局,脚下骤然发力,向左侧身急撤一步。
几乎同一瞬间,云昭公主右手迅如电光,直劈她咽喉要害。
苏君澈猛地后仰闪避,连连后退两步,堪堪躲开这猝不及防的一击。
她眼底满是疑惑,刚要开口:“公主,你……”
话未出口,云昭公主已然步步紧逼上前。
今夜的公主,气场全然不同往日。
她身姿本就比苏君澈略高半寸,此刻微微俯身逼近,自带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眉眼含笑,笑意却不达眼底,浓烈的侵略感笼罩周身,逼得苏君澈下意识再度后退。
苏君澈掌中藏着暗器、毒粉无数,可面对眼前之人,半点都不敢动用。
论近身搏杀、内功修为,如今的她,根本不是云昭公主的对手。
入书房的刹那,她早已默记全场地形。
门前开阔,右侧临窗,窗下书案整齐排列,内侧是檀香木书架。
斜对角靠窗位置设一张软榻凤床,采光极佳,是整间屋子唯一可退的落点。
她无需回头,凭记忆步步倒退,精准朝着床榻位置靠拢。
退至榻边,苏君澈腰身一拧,轻盈后翻跃上软床,抬手就要推开窗扉逃出生天。
可指尖刚触到窗沿,后肩骤然一麻。
两道利落精准的点穴落下,浑身经脉瞬间封死,四肢僵硬,动弹不得,彻底受制。
云昭公主立在床边,笑意盈盈看着僵住的她,嗓音轻柔,却带着绝对的碾压自信:
“我三岁随姑姑习武,九岁拜入逍遥真人门下,十四年寒暑从未懈怠。十三,你的身手,想赢我,还差得远。”
她抬手轻轻一推。
苏君澈直挺挺倒在软床锦被之上,彻底失去所有反抗能力。
若是换作前世生死厮杀,受制瞬间她已然杀心暴涨、不择手段。
可面对云昭公主,她心中只剩无奈与不适,全然生不出半分杀机。
“公主,你这是……”
细嫩微凉的指尖轻轻覆上她的唇,瞬间堵住所有言语。
指腹萦绕着淡淡的清雅墨香,是方才为她研墨残留的气息,清浅好闻。
苏君澈心神微晃,竟短暂失神。
“你又走神了。”
云昭公主俯身凝望着她的眼底,眸光深深,带着几分嗔怪、几分执拗:
“十三,为什么你在我身边,总是容易走神?”
苏君澈定了定神,唤道:“公主……”
“别这么叫。”云昭打断她,顺势褪去对方和自己的鞋子,轻巧翻身落床。
倚着床头软枕侧身坐下,将动弹不得的人圈在视线之中,慢条斯理开口数落:
“成亲那日我便同你说过,私下不必唤我公主,太过生分。你从不放在心上。”
“方才夏子涵在时,你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怎么独处之时,反倒处处见外?”
云昭公主习武多年,早已超脱寻常武夫桎梏,修至随心御势的第二层境界。
秋夜深寒,晚风浸骨,可她周身气韵温润慵懒,不受寒暑侵扰。
此刻半倚床头、眉眼轻垂,像一头蓄势静卧、掌控全局的矜贵雪猫,慵懒又强势,将身下猎物牢牢锁死在方寸之间。
苏君澈心底无奈暗忖。
当时的温柔叮嘱本是逢场作戏的客套,如今却被她字字较真、句句翻旧账。
眼前人嗔怒偏执、不讲道理的模样,竟和昔日于灵动怒之时如出一辙。
她第一次真切觉得,女子动起气来,大抵都是这般记仇又执拗。
正思忖间,耳边再度传来她清冷带嗔的嗓音,“微明湖上那次,我莫名腹痛泄泻,是不是你暗中动了手脚?”
苏君澈面色坦然:“绝无此事。”
云昭公主屈起指尖,轻轻戳在她光洁的额间,笑意狡黠:
“哦?莫非不是毒药,是泻药?”
“从未有过。”苏君澈抵死不认。
这半年来,云昭公主无数次回想过往细节,所有破绽、所有蹊跷,早已在心底推演得清清楚楚。
她素来自负笃定,哪怕没有实证,也绝不会怀疑自己的判断。
眼前亲和温柔的笑意落在苏君澈眼中,只觉背脊发凉,处处暗藏锋芒。
微凉指尖顺着她的下颌线条缓缓下滑,掠过脖颈,轻轻挑住衣襟系带。
动作缓慢,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
“那我再问你。”
云昭公主笑意浅浅,字句却咬得极重,藏着积压许久的戾气:
“当初陈神医院中,我不惜触怒父皇、私调龙武军,千里奔波四处寻你。你呢?”
“你偏偏和一名陌生女刺客独处相伴、悄然离去。”
“苏十三,你告诉我,那算不算私奔?”
苏君澈瞬间心头喊冤,急忙辩驳:“我擒住她只是为了打探幕后雇主情报,是为查案,绝非你想的那般。”
话至中途,她骤然噤声。
那句【当初你亲口说,只是利用我扶持太子稳固储位】硬生生压回心底。
太子新丧,云昭公主本就满心悲恸、心绪难平。
自己如今受制于人,若是再翻旧账争执,只会惹她愈发难过动怒。
念及她丧兄之痛,苏君澈心底软了几分,语气妥协无奈:“都是陈年旧事,这些小事,你何必记到如今?”
“小事?”
云昭公主眸光一沉,手上动作未停,轻柔褪去她外层中衣,露出内里束身的素白缠布。
她垂眸望着身下之人,眼底萦绕着化不开的幽怨委屈:
“白马寺那一夜,你肆意招惹,转头便一走了之、抽身离去。在你眼里,这也只是小事?”
苏君澈立刻正色辩驳:“那晚我是为了救你脱身……”
“哦?”
云昭公主眉峰轻挑,笑意凉薄:“听你的意思,到头来,还是我占了你的便宜?”
感知到她眼底层层叠叠的煞气嗔怒,苏君澈瞬间认怂,火速服软:
“不是,是我不对,是我占了便宜。”
此话落地,云昭公主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只剩沉沉愠怒,她俯身逼近,鼻尖几乎相抵,冷笑道:
“好啊,原来你只是想占我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