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色瞬间煞白,手指死死攥着酒杯,指节泛白。
“外头……都传成什么样了?”
阎埠贵压低了声音,字字诛心。
“以前大家还以为是娄家身子弱,不生养。可你看看你现在,天天灌那些黑乎乎的汤药,满院子都是中药味,谁不是人精?”
剩下的话,阎埠贵没再说下去。
许大茂是个爱面子的人,这点暗示已经足够让他如坠冰窟。
那股郁气堵在胸口,怎么也吐不出来。
良久,他才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所以……这片儿胡同里,我是彻底没戏了?”
父母不在跟前,没人给他兜底,阎埠贵的消息就是他的救命稻草。
“未必绝路,就看你能不能豁得出去。”
阎埠贵端起酒杯,晃了晃,语气缓和了几分。
“身体上的亏空,我也没法包治百病。若是硬推个黄花闺女过去,成功率不足一成。”
“再说了,学校那边耳目太多,你的底细藏不住,容易穿帮。”
许大茂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点头称是。
“三大爷说得对。只要这事能成,年后我去公社办事,给您带的好东西少不了。”
“哎呀,谈钱就俗了。”
阎埠贵摆摆手,脸上却堆满了笑意,“咱们住一个大院,你的终身大事,我管定了。”
“那是那是!敬您一杯!”
许大茂连忙起身倒酒,仰头灌下,随即又坐回原位,急切问道:“那您说,这局该怎么破?”
阎埠贵伸出两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
“盯着未婚姑娘,是没出路了。”
“我的建议是——找个带娃的寡妇或者离异妇女。”
他分析得头头是道:“这类人家,通常还能再生育。只要你肯接纳她的孩子,这就有了转机。”
后院里,水声哗哗作响。
李建设正低着头搓洗着碗筷,脊背挺得笔直。
前院那边,酒气似乎飘了过来,混合着几句压低声音的交谈。
他耳朵微微一动,嘴角不着痕迹地勾起一抹弧度。
这年头,消息比金子还贵。
特别是关于许大茂那种人的私事。
许大茂想再婚,这事儿全院都知道底细。
身体不行,常年泡药罐子,爹妈又不在四合院坐镇。
谁家的姑娘愿意往火坑里跳?
除非是带着拖油瓶的。
比如秦淮茹。
但阎埠贵那精明的脑袋瓜儿,显然没把主意打在那边。
毕竟贾张氏那张泼妇嘴,能把人吓退十里地。
还有那三个半大小子,光是吃饭就能把许家吃穷。
“哟,这是跟谁商量大事呢?”
一个略带醉意的声音从前院传过来。
阎埠贵扶着墙根,脚步虚浮地晃进中院。
手里还捏着个空酒杯,满脸红光。
李建设放下手里的碗,顺手用抹布擦了擦手。
“三大爷,喝美了?”
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阎埠贵打了个酒嗝,眯着眼打量了一下四周。
见没人注意这边,才凑近了两步。
那股子廉价的散装白酒味儿扑面而来。
“美!痛快!”
阎埠贵咂摸了一下嘴,眼神有些。
但他很快收敛了神色,压低声音道:
“许大茂那小子,托我给他物色个媳妇。”
说到这儿,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李建设的反应。
李建设面无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这种沉默反而让阎埠贵心里发毛。
他知道自己在拿这件事换好处。
许大茂答应过,事成之后有重谢。
现在万事俱备,就差李建设这句“知道了”。
只要李建设不插手,这事儿就算成了。
可眼前这小子,眼神太清明了。
不像平时那样浑浑噩噩。
阎埠贵心里咯噔一下。
刚才在屋里吹牛太过头,差点把底牌亮出来。
要是被李建设知道他在中间搞鬼,哪怕是为了那点好处,这小子也不一定能忍。
毕竟李建设从来不是省油的灯。
“那个……我得回去歇着了。”
阎埠贵突然变了卦,脸色微变。
脚下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你先忙,我先回去了!”
话音未落,他就转身匆匆离去。
背影看起来比刚才还要摇晃几分。
显然是怕被多问两句。
李建设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口。
眼底闪过一丝戏谑。
老狐狸终究还是心虚了。
刚才那一番拉扯,看似是阎埠贵在指点迷津。
实则是在试探风向,顺便卖个人情。
许大茂是个傻子,阎埠贵也不是蠢货。
他们以为算计得滴水不漏。
却忘了这院子里最不缺的就是闲人和八卦。
李建设重新拿起碗筷。
水流冲过指尖,带来一阵凉意。
他心里已经有了谱。
阎埠贵给许大茂介绍的,绝对不是普通人家的闺女。
大概率是那种走投无路,或者家里有困难急需帮忙的人。
至于具体是谁。
不用问也能猜到几分。
毕竟前门那边,确实有个姓刘的寡妇。
男人跑了,留下个孩子和年迈的婆婆。
这样的条件,除了许大茂这种desperate的光棍,也没别人敢要。
更何况,背后还有个阎埠贵在推波助澜。
这场交易,注定不会简单。
李建设冷笑一声。
好戏还在后头呢。
他不在乎许大茂娶谁。
他只在乎这潭水,能搅出多大的动静。
毕竟,热闹才是这四合院里最稀缺的东西。
尤其是当所有人都以为一切尽在掌握的时候。
意外往往就藏在那些看似正常的细节里。
比如,阎埠贵刚才离开时,回头看了一眼的方向。
那是中院的方向。
也是林家房子的方向。
看来,这位三大爷不仅贪财,还贪心。
想从两头捞好处。
可惜啊,人心不足蛇吞象。
李建设洗净最后一个碗,将其倒扣在架子上沥水。
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
窗外月色如水,照在他平静的脸上。
谁也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只有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像是在预示着什么。
水声哗啦啦响个不停,李建设利索地把碗碟归位,转身走出厨房。
客厅里,何雨水递来一杯热气腾腾的茶。
李建设捧着茶杯,抿了一口,眉头微皱:“三大爷这是要往火坑里推许大茂啊。”
“啥意思?”何雨柱耳朵最灵,一听涉及许家亲戚,立马坐直了身子,“许大茂那方面不行,这事儿要是成了,那不是坑人家姑娘吗?”
“我也这么想。”李建设放下杯子,语气平淡却透着凉意,“三大爷虽然爱贪小便宜,但还没坏到骨子里。不过嘛……”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既然酒也喝了,礼也收了,这时候反悔,可不符合他那点小心眼儿。”
“现在关键就是,他到底给许大茂物色了哪路神仙?”
另一边,阎埠贵哼着小曲儿进了家门。
三大妈连忙沏茶倒水,压低声音问:“老头子,你占的便宜不少,万一最后没给许大茂介绍对象,这烂摊子怎么收?”
阎埠贵嘴角上扬,一脸自信:“放心,我已经跟许大茂沟通过了,他点头同意。”
他看向正在逗弄孩子的韩春燕:“春燕,这事儿得靠你去办。”
韩春燕手上一僵,抬头有些发懵:“我?”
“对,这周回趟娘家。”阎埠贵语速加快,透着股精明劲儿,“去前门那边摸摸底,不管是寡妇还是离过婚的,只要带着孩子单过的,都行。”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阎解成瞪大了眼睛:“爸,您真要给大哥介绍这种媳妇?”
“当然。”阎埠贵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许大茂的身体状况我打听清楚了,虽然嘴上没认,但那脸色骗不了人。他现在急需个能生养的。”
“你想啊,要是娶个黄花闺女,将来怀不上,日子怎么过?”
“不如找个带孩子的,女人本身就能生,就算许大茂以后没亲骨肉,也有个现成的儿子养老送终,多划算!”
阎解成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随即竖起大拇指:“爸,您这算盘打得真响!”
接着他又试探着问:“要是春燕真找着了,许大茂给的谢媒礼,咱们是不是也能分一杯羹?”
“啪!”
一记清脆的响声打断了他的话。
韩春燕把手中的玩具重重拍在桌上,冷声道:“一家人,至于把账算得这么清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阎解成委屈地嘟囔。
阎埠贵却乐了,摆摆手:“解成,学学你媳妇儿,别整天想着占便宜。”
“这可是您教的!”阎解成不服气地反驳,“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才受穷!”
韩春燕瞥了他一眼,语气严肃:“那是过日子人的智慧,自家人互相算计,亲情早就磨没了!”
阎埠贵愣住了,显然没想到儿媳妇会说出这番话。
韩春燕看着公公,心里清楚得很。
这一大家子人,心肠都不坏,唯独太爱算计。
这话以前没法挑明,如今日子久了,关系也铁了,韩春燕这才把话递过去。
“咳。”
阎埠贵清了清嗓子,端起茶缸子抿了一口,“年关将至,还得收拾屋子。到时候你不住这儿?”
韩春燕身子前倾,压低声音:“爸,这活儿我接了。不用回去打听,我心里已经有数,有个现成的。”
“有门儿?”
阎埠贵眼皮一跳,目光灼灼,“底子如何?”
“那是相当过硬!”
韩春燕竖起大拇指,“大前门那条街,‘雪茹绸缎庄’的掌柜。姓陈,叫陈雪茹。岁数比许大茂稍长几岁,离过两次婚,带着个儿子。”
“现在单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