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里,苏培盛小步上前端上一盏热茶,但他却没有立刻走开,反而脸上透出几分为难,试探性地说。
“皇上,襄贵人又来了。”
这一月来,襄贵人隔三差五就要来养心殿一次,皇帝只见了她一回,知道她是要为甄嬛求情,就打发她离开,没想到这襄贵人还这样锲而不舍。
皇帝看着奏折,只觉得这襄贵人实在是烦,直接对苏培盛道:“朕不见,叫她以后也别来了。”
苏培盛点头,随后出去知会襄贵人。
“小主,皇上不得空见您......”
浣碧立刻急道:“那我改日再来!”
苏培盛看着襄贵人这副模样,忍不住摇头叹道:“小主改日也不必来了。”
“苏公公这是何意?”
苏培盛叹了口气才示意襄贵人往旁边站站,低声解释:“这一月来,皇上就见了小主一次,小主难道还不明白皇上的圣意吗?皇上说了,小主以后也不必来了。”
浣碧闻听此言,心凉了半截,但还是抱着最后的希望求助:“可是如今莞贵人怀着身孕,皇上连见都不肯见她一面,姐姐心神哀戚,衣食不饱,又怎能够安心养胎呢?”
“皇上已经处置了苟总管,也看了莞贵人的书信,允准让皇后娘娘照顾龙胎,又传令下去,恢复了她贵人位分的待遇......”
“可是莞贵人心郁难解,没有皇上的宽恕,她总是郁郁寡欢。不如让我去看顾莞贵人,也好时时宽慰。”
苏培盛听得眼皮直跳,连忙双手下压示意襄贵人低声些。
“小主慎言啊。皇上还气着莞贵人,觉得莞贵人敢冒犯纯元皇后,都是往日太过恩宠的缘故。此时正是莞贵人要受罚的时候,哪里还能这样恩遇?”
浣碧欲言又止,想到温太医说的,长姐那副哀默打过心死的模样,她就忍不住的揪心。
虽然她一直不愿承认,但是浣碧心知,自己在皇上心中的位置是比不过长姐的。若长姐就此失宠,她一个人,如何支撑起甄家门楣呢?
苏培盛想到在碎玉轩里的瑾汐,叹了一口气,低声道:“如今后宫里的事儿都由昭妃娘娘和敬妃娘娘管着,小主若真是担心莞贵人,不如去求求昭妃娘娘,兴许她能多照顾莞贵人些。”
求安陵容?浣碧咬唇,只觉得为难得很。
自己和昭妃的仇怨深厚,如今上门去求,岂不是送上门给人落井下石?
她还没想好接下来该怎么做,苏培盛就突然变了脸色,略过浣碧上前迎接。
“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
宜修对着苏培盛浅笑点头,状似无意的扫了浣碧一眼:“襄贵人也来求见皇上?”
这还是浣碧自长姐被禁足之后第一次见皇后,每次求见,皇后都推说头风发作。浣碧就算是傻子也看出皇后冷眼旁观的意思了,此时只垂首恭敬的行了一礼。
“是,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皇后也不多问,笑着对苏培盛道:“本宫有事要求见皇上,劳烦苏公公通传。”
苏培盛笑着点头,随后进门禀报。
浣碧看了一眼皇后,见她目不斜视的看着养心殿的殿门,便知道皇后的态度,于是再度行了一礼,低声道:“臣妾告退。”
等浣碧走后,剪秋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低声对自家娘娘说:“襄贵人还真是坚持不懈,当真与莞贵人姐妹情深。”
皇后轻轻地哼笑一声,淡淡道:“她真心将莞贵人当做姐姐,莞贵人未必真心将她看作妹妹,这宫里头的姐妹......”
余下的话,她没有说。
苏培盛已经笑着走了出来,做了个请的手势:“娘娘,皇上请您进去。”
“皇上万福金安。”
皇帝抬头扫了一眼宜修,随口道:“平身吧。”
宜修见皇上神态自若,又不肯见给莞贵人求情的襄贵人,心中便有了底,只笑着试探。
“方才见襄贵人站在外头,想必和臣妾所求是同一件事。皇上,莞贵人有孕,还请皇上去探望一下。”
对于皇后,皇帝还算有几分耐心,敷衍道:“算了,眼下不看也罢,待孩子出生总会见的。”
“莞贵人如今依然禁足于碎玉轩中,不知皇上可准其解禁?”
皇帝想了想,还是没办法原谅莞贵人私穿纯元旧衣之事,摇头说:“不必了,就让她待在那安心养胎吧,省得冒冒失失。”
听皇上仍旧没有宽恕之意,宜修心中满意,可面上仍旧做出忧虑关心的模样:“那臣妾就派太医定期去请脉,照看好她的起居便是。”
一想到莞贵人,皇帝就会想到她冒犯纯元、僭越中宫的事儿,也不可避免的想到甄远道在前朝阳奉阴违的小动作,心中便有些烦闷。
“要是她想去御花园,也要派人跟着。以后这样的琐事你自己打点便可,无需再来问朕。”
“臣妾遵旨。”
“还有一件事,六阿哥已经三岁了,虚岁也有五岁了,明年就该去上书房念书,也该迁出生母宫中,搬到阿哥所居住,身边伺候的人也要内务府精心挑选。”
皇帝听到六阿哥的事儿,也开始认真思索起来,想到那小小一个人儿要独个儿住在毓庆宫、乾东五所居住,也觉得有些怜惜。
但皇子虚岁六岁以后,就得离开生母的居所,搬到阿哥所居住,这是规矩。
且他吸取先帝时九子夺嫡的教训,对皇子教育管束极严,入学之后母子必得分开居住,避免生母过度干预皇子,提前结党。
“三阿哥已经成年,四阿哥在园子里,五阿哥在宫外。弘晛一个住在那儿,未免也觉得孤单。”
皇帝自动略过了三岁还不会说话的七阿哥,犹豫再三后说到:“今年去圆明园的时候,将四阿哥接回宫中吧,也能给六阿哥做个伴儿。”
皇后的眸光闪动,四阿哥都已经十四岁了,皇上都没记起来他,前几年四阿哥多番讨好,皇上都不肯叫他回来,如今为了给六阿哥找个伴儿,倒肯将四阿哥接回来了。
“是,那六阿哥身边的人......”
皇帝摆手道:“眼下还早,人手上就叫昭妃和弘晛自己挑选,如今昭妃有着身孕,告诉她就要和六阿哥分开,难免要伤心,也对她养胎无益。”
苏培盛在一旁听着,在心中暗自腹诽,同样是有着身孕,襄贵人和皇后多番求情,皇上都不肯过多宽宥。结果换了人,皇上就自己先心疼起六阿哥和昭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