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便要拽着她转身冲入密林避险。
“等等。”
卫辞鸢稳稳立在原地,纹丝不动,眉心微微蹙起,眼底满是探究与疑惑,定定看向眼前的少年。
“你怎么会在这儿?你不是跟着舅舅在边境吗?怎么跑到北辰来了?”
“说来话长。”
凤宁渊额角已然渗出细密冷汗,神色紧绷,频频焦灼回头望向身后幽暗来路,仿佛身后有极致凶险正在步步逼近,语气急促慌乱。
“姐姐我们先走,这里不安全,有人要杀你.......”
话音未落,一道阴恻恻、毫无温度的阴沉笑声,骤然从四面八方的荒草丛中层层传来。
那声音飘忽不定,仿佛浸透了夜风的寒凉,裹着残忍戏谑的杀意,将整片旷野彻底笼罩。
“哦?想走?”
“看来,你们姐弟二人,今日是走不掉了。”
簌簌——
四周连片的荒草剧烈晃动,沉闷的脚步声此起彼伏响起。
十个黑衣蒙面人缓缓站起身,呈合围之势,慢慢往中间靠拢,个个都蒙着面,只露出一双双狠戾的眼睛,刀刃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脚步很稳,气息收敛,正好十个。
凤宁渊瞳孔骤然剧烈收缩,心底警铃大作。
他几乎是瞬间侧身跨步,牢牢将卫辞鸢护在自己挺拔的脊背之后,身姿紧绷、蓄势待发。
“呛啷——”
清亮刺耳的金属破鞘声划破夜色。
他反手拔出腰间随身长刀,狭长锋利、寒光凛冽,出鞘瞬间便映亮沉沉夜色。
少年脊背挺得笔直紧绷,像一头誓死护主、戾气初显的幼兽,眼底盛满不容侵犯的锐利与坚定,嗓音清冽,带着少年独有的刚烈狠劲。
“姐姐别怕,有我在。”
就在这剑拔弩张、杀机濒临爆发的瞬间,卫辞鸢身侧的荒草再度微动。
一道挺拔颀长的黑影悄无声息自暗处坠落,落地轻盈无声,不带半分烟火气。
一身玄色劲装利落贴身,衣料沾染着沿途风尘,腰间悬着一柄常年饮血、刀鞘磨得发亮的窄刃长刀,周身萦绕着久经沙场的凛冽肃杀之气。
来人二话不说,跨步上前,稳稳伫立在卫辞鸢身侧,与凤宁渊一左一右,形成严密防护之势,将她牢牢护在两层防护中央。
身姿巍峨如青山伫立,沉稳可靠,自带千军万马沉淀下来的安全感,瞬间稳住全场紧绷局势。
“舅舅?”
卫辞鸢望着那道熟悉挺拔的背影,忍不住低低惊呼一声,眼底满是诧异。
是凌策。
凌策未曾回头,只对着身前虚空淡淡颔首,音色低沉沙哑,如同粗粝砂纸摩擦而过,却格外沉稳厚重,自带安抚人心的力量,让人莫名心安。
他微微偏头,侧颜冷硬凌厉,对着身侧紧绷戒备的凤宁渊沉声吩咐,语气简短果决、不容置喙
“阿渊,稍后找准破绽,带着瑶儿先行撤离。”
“那舅舅你怎么办?”
凤宁渊闻声心头一紧,急声反问。
“我来断后。”
凌策手握刀柄,指节微微收紧,力道沉凝,语气平静无波
“放心,无碍。”
“呵。”
对面黑衣首领骤然发出一声阴冷嗤笑,语气裹着浓浓的嘲讽与戏谑,打破短暂沉寂。
“事到如今,进退皆是死局,你们还妄想脱身?”
他缓缓抬步上前,目光沉沉锁定二人,眼底满是了然与寒意。
“我主待你们素来仁厚,你们反倒勾结外人、背主叛逃,当真忘恩负义。”
“背叛?”
凤宁渊闻言冷冽发笑,少年清亮的嗓音里满是不屑与桀骜,底气十足
“我等从未与尔等同流合污,本就殊途陌路,何来背叛一说?”
“今日谁敢上前伤我姐姐一根发丝,我定让他血债血偿!”
话音未落,他手腕翻转,长刀微微下沉,稳稳摆出攻防兼备的起手招式,周身锐气暴涨,少年将士的锋芒尽数展露。
凌策亦是身形微沉,重心下压,长刀斜指地面,刀身冷光凛冽,稳稳守住身前防线,姿态沉稳无懈可击。
一长一少,一稳一锐,两人左右分立,气息交融、配合默契,将卫辞鸢护得密不透风,滴水不漏。
“既然冥顽不灵,那就休怪我等无情!”
黑衣首领冷哼一声,眼底杀意毕露,厉声下令
“斩杀三人,回主上处领赏!”
顷刻间,十名蒙面死士同时暴起发难。
短刀寒芒暴涨,道道幽蓝冷光划破沉沉夜色,众人呈合围之势迅猛扑杀而来,招招狠戾刁钻,尽数直刺心口、咽喉等致命要害,每一式都是搏命杀招。
刀风呼啸而过,裹挟着淡淡的血腥戾气,扑面而来,皆是常年浴血厮杀的亡命招式,凶悍至极。
凤宁渊少年锐气尽显,毫无半分怯场。
手腕翻飞间,长刀挽出层层凌厉刀花,破空之声呼啸不止,迎着冲来的死士正面悍然出击。
少年身形利落迅捷,招式勇猛凌厉,进退有度,攻守兼备,尽显南楚将门子弟的绝佳风骨。
凌策打法却是截然相反,沉稳老练、滴水不漏。
他双脚稳稳钉立地面,身姿巍峨不动,刀走偏锋、精准狠绝,但凡有绕过正面刀势、偷袭迂回的死士,皆被他一刀精准格挡、劈杀拆解。
金属碰撞的叮叮脆响连绵不绝,火星四溅,在漆黑夜色里炸开细碎微光。
两人一攻一守、默契无间,完美互补。
任凭十名死士悍不畏死、轮番猛攻,凌厉的杀招始终无法突破二人身前三尺防线,半点凶险都未曾落到卫辞鸢身上。
旷野之上,风声呼啸、刀声铿锵、兵刃交击脆响、死士闷哼声交织错落,混着荒草簌簌响动,在空旷死寂的荒野里层层回荡,肃杀之气蔓延整片天地。
漫天交错的冰冷刀光之中,无人留意被护在最中央的卫辞鸢。
宽大的兜帽微微滑落,几缕银白发丝垂落在颊边,在暗夜里泛着细碎柔光。
她静静伫立在层层防护之后,身姿松弛从容,眼底没有半分慌乱惊惧,反而漾开一抹极淡、极隐晦的笑意,清浅却笃定。
一切皆如她预判推演的那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