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也到了饭点,方才点的酒菜也陆续上来了。
“客官慢用!”
店小二弓着腰,轻手轻脚带上门出去了。
阿禾早就馋坏了,眼睛亮晶晶的,抓起一块手抓羊肉就啃,吃得满嘴流油,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囤粮的小松鼠。
青霜坐在她旁边,端着杏仁茶慢慢喝,偶尔抽出帕子,给她擦一擦嘴角的油,动作细致。
北辰离也不客气,吃了半盏,他忽然想起什么,抬眼看向卫辞鸢,含糊不清地问
“对了凤翎瑶,你跑那么远去大晟做什么?还跟大晟使团混在一起。”
他一直好奇这事。
南楚和大晟虽说不算敌对,可也不算亲近,她一个长公主,千里迢迢跑大晟去,还混在使团里来北辰,怎么想怎么奇怪。
卫辞鸢拿起一块黄米切糕,慢悠悠咬了一口。
糕体软糯,蜜香浓郁,在舌尖化开,她咽下了,才漫不经心开口
“去找我的驸马啊。”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 “今天天气不错”。
“噗 ——”
北辰离刚喝进去的一口杏仁茶,差点直接喷出来。
他猛地呛住,捂着嘴咳嗽半天,脸都憋红了,好不容易顺过气,伸手指着她,眼睛瞪得溜圆,满脸震惊
“你有驸马?!”
那表情,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奇闻。
卫辞鸢当即就白了他一眼,伸手 “啪” 地拍掉他指着自己的手指,语气凉凉的
“别拿手指我,我有驸马很奇怪?”
“不、不是……”
北辰离放下手,挠了挠头,小声嘟囔
“就你,竟然还会有人喜欢你……”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包厢里每个人都听得见。
卫辞鸢眉梢一挑,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危险的意味
“嗯?”
就这一个字,轻飘飘的,却吓得北辰离一哆嗦。
他立刻摆手,脸上堆起干笑,头摇得像拨浪鼓
“哈哈…… 没什么!我没说话!吃饭吃饭,这羊肉可真好吃!”
说着赶紧低下头,抓起一块羊肉猛啃,恨不得把脸都埋进盘子里,假装很忙的样子,那副怂兮兮的模样,看得人忍俊不禁。
北辰墨坐在旁边,低着头,肩膀微微抖着。
阿禾咬着切糕,看着北辰离这副模样,“咯咯” 地笑出声,糕渣都差点喷出来。
青霜端着茶杯,清冷的眉眼间,也极淡地弯了弯唇角。
包厢里的气氛轻松下来,几人边吃边聊,大多是北辰离在说,讲上京的趣事,讲慕容家最近的动向,讲朝堂上的明争暗斗。
北辰墨偶尔补充两句,精准又到位。
卫辞鸢听得多,说得少,偶尔问一句,都刚好问到点子上。
窗外的街市依旧热闹,吆喝声、驼铃声、车马声,隔着窗棂飘进来,混着包厢里的饭菜香气,暖融融的,倒有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一顿饭吃了约莫一个时辰。
酒足饭饱,店小二撤了残席,换上清茶和果盘,都是北疆的沙果、秋梨,刚从冰窖里取出来的,凉丝丝的,解腻得很。
卫辞鸢靠在窗边的栏杆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指尖轻轻敲着杯壁,她看着楼下人来人往的街市,忽然开口,声音不大
“对了,七皇子北辰瑾,这个人如何?”
问得突然,北辰墨端茶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眼看向卫辞鸢,眸色动了动,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
“来往并不算多。”
他语气平和,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自小身子就弱,胎里带的咳喘症,太医说先天不足,得养着,所以常年待在自己的宫里,很少出门,也很少参与朝堂之事。”
“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几分
“我们一起长大,他性子倒是温和,对我们,也还算亲近,没什么争执,宫里的宫人、太监,提起他,评价都不错,就是身子太差了,十天里有八天在吃药,换季必病一场。”
说起来,他这个七弟,倒确实没什么存在感。
病弱,低调,不争不抢,像个透明人,若不是有个皇后母亲,还有慕容家撑腰,几乎没人会注意到这位七皇子。
卫辞鸢听完,微微点头。
指尖摩挲着茶杯的边缘,心里转着念头,病弱,温和,深居简出。
听起来倒是个无害的人。
只是…… 慕容皇后费尽心机,就为了扶这么个病秧子上位?
还是说,这位七皇子的温和病弱,都是装出来的?
能在深宫之中,有慕容皇后这么个母亲,还能安然长这么大,想来也不会是什么简单角色。
不过目前来看,暂时还不是重点。
她放下茶杯,转头看向北辰墨,话锋一转
“对了,北辰皇后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北辰墨摇摇头,眉头微蹙
“没什么特别的动静。”
寿宴刚过,按规矩皇后要忙着善后,确实没什么闲工夫搞别的。
卫辞鸢听完,却笑了。
她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下巴,嘴角勾起一抹坏坏的笑意,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
她喃喃道:“应该快了吧。”
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什么快了?”
北辰墨疑惑地看着她。
卫辞鸢抬眼,眼睛里盛着满满的算计,像只偷到了鸡的小狐狸。
“没什么。”
她慢悠悠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没准你回宫之后,今夜就能知道了。”
她心里算着时辰,昨儿夜里在凤仪宫下的药,胭脂与熏香相遇,十二个时辰左右便会开始发作。
算算时间,差不多就是今晚。
北辰墨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大概猜到了几分,想来是她暗中做了什么手脚。
他也没多问。
他正打算起身告辞,手刚撑上桌面,就听见对面的人又开口了。
“等等。”
卫辞鸢放下茶杯,抬眼看向他,语气平淡,像是说一件寻常小事
“我想让你帮我一个小忙。”
北辰墨动作一顿,重新坐回去,微微颔首
“殿下请讲。”
卫辞鸢弯了弯唇角。
“也不是什么难事。”
她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明日此时,还在这里,帮我约一个人过来。”
“谁?”
北辰墨挑眉,能让她特意托自己约的,想来不是寻常人。
卫辞鸢看着他,一字一顿
“他叫,北辰野。”
话音落下,北辰墨瞳孔微微一缩,脸上第一次露出明显的惊讶神色。
“皇叔?”
他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
怎么会是他?
这位皇叔,是父皇的胞弟,当年争储失败后,很少回上京。
这次父皇寿宴,他也是前几日才刚赶回来,平日里深居简出,连朝堂都很少去,和朝臣都没什么来往。
凤翎瑶一个南楚的长公主,怎么会认识他?还要特意约他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