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终于安静下来。
包厢里只剩下三人。
卫辞鸢靠在软榻上,看着对面站着的兄弟俩——一个眉头紧锁,脸色凝重;一个坐立不安,满脸焦急。
两人都严肃得像是天要塌了似的。
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你们俩这副模样做什么。”
她摆摆手,示意他们坐
“别站着啊,坐吧,本来也不是什么天大的事,慢慢谈就是了。”
她语气轻松得很,仿佛中了奇毒、满头白发的人不是她似的。
北辰墨看着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里更不是滋味。
他缓缓坐下,指尖依旧攥着,沉声道
“殿下,这毒因我们而起,解药的事,交给我们。”
“慕容家那边,我们去想办法,无论如何,一定把冰魄蚕给你拿到。”
语气郑重,像是在立什么誓言。
北辰离也连忙点头,附和道
“没错!不就是慕容家吗,你放心,解药包在我们身上!”
两人一唱一和,都把这事揽在了自己身上。
卫辞鸢听完,却摇了摇头。
她伸出一根手指头,轻轻晃了晃,指尖纤细,裹在粉蓝色的袖口里,看着没什么力道,却带着点不容置喙的意味。
“别啊。”
她慢悠悠开口
“一码归一码。”
“当年救你们,是我自己的选择,苍梧山也是我自己要去的,没人逼我。”
她抬眼,目光平静地看着兄弟二人
“所以这毒,是我自己的事,跟你们没多大关系,你们不用觉得愧疚,也不用特意为我去冒风险。”
她从来都不是那种救了人就要人家感恩戴德、处处回报的性子。
当年出手,也是顺手而为,如今中毒,是自己选的路,没道理让别人来买单。
更不想借着救命之恩,去道德绑架谁。
这世上最难还的,就是恩情,她不喜欢欠人,也不喜欢被人欠着,欠来欠去,到最后,情分就变成了筹码,谁也不干净。
“殿下这是什么话。”
北辰墨声音沉了几分,眉头皱得更紧
“救命之恩,岂是说没关系就没关系的?如今殿下有难,我们岂能坐视不理?”
别说只是去慕容家取一样东西,就算是刀山火海,也该去闯。
“就是!”
北辰离也接话,一脸不赞同
“凤翎瑶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当年你救我们的时候,可没说这么多,现在这点小事,你还跟我们见外?”
卫辞鸢看着两人一脸坚持的模样,弯了弯唇角。
也行。
本来也没打算真的全靠自己,她来北辰,本就是要借力的。
只是这人情,她不想以“救命之恩”的名义去欠。
她更想,做一场交易——各取所需,两不相欠,人情是债,生意是秤,秤平了,往后才好说话。
她微微前倾身子,手肘撑在膝盖上,指尖抵着下巴。
隔着面纱,声音传出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却又透着几分精准的算计
“不过嘛……你们要是真想帮忙,也不是不行。”
“正好,我也有笔生意,想跟二位谈谈。”
她语气轻松,像是在说什么寻常买卖。
北辰墨抬眼,看着她:“殿下请讲。”
“合作吧。”
卫辞鸢直起身,靠回软榻上,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
“解药,我固然是要得到。”
她顿了顿,目光微微一冷,像是淬了冰的刀子,锋芒一闪而过。
“但是——北辰皇后,我也要。”
话音落下,包厢里安静了一秒。
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桌上的茶杯轻轻晃了晃,发出细碎的声响。
北辰墨眉峰微蹙,微微歪了歪头。
深邃的眼眸里带着几分明显的疑惑,像是不解她一个远在南楚的长公主,怎么会和北辰的中宫皇后,结下这么大的仇怨。
听她语气,倒像是有什么深仇大恨,不扳倒对方不罢休似的。
卫辞鸢哪里看不出他的心思,她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的边缘,瓷面微凉,映着她眼底的冷光。
“你疑惑我为何与她有这么大过节?”
她淡淡开口,声音隔着面纱传出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冷
“也没什么,不过是当年送你们兄弟二人出边境之后,没过多久,北辰皇后就派人潜入南楚刺杀我。”
她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后来我去大晟,在君澜城遇上一个南疆术士,叫乌梦。”
她继续道,语气沉了几分
“那人拿活人孵化血蛊,查下来,此人与你们北辰皇后,脱不了干系。”
北辰墨瞳孔微微一缩。
“所以。”
卫辞鸢放下茶杯,抬眼看向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我们的合作,很简单。”
“我需要借你太子的身份与权力,拿到慕容家的冰魄蚕,解我体内的毒。”
“作为交换,我帮你坐稳这储君之位。”
她微微前倾身子,目光清亮,直直看着他的眼睛
“但我要你保证,将来你掌权一日,北辰便要与大晟、南楚,拴在一条船上,边境不开战,商贸互通,互不侵扰。”
“如何?”
话说得直白,利益、条件、交换,都摆得明明白白,没有人情绑架,没有恩情施舍,就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
北辰墨盯着她看了两秒。
没有半分犹豫,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声音低沉笃定
“好。”
“君子一言。”
卫辞鸢看着他伸过来的手,弯了弯唇角,也伸出手,指尖微凉,与他掌心相击。
“啪” 的一声轻响,清脆利落。
“驷马难追。”
窗外的阳光刚好斜斜照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金色的光边勾勒出指节的轮廓,尘埃在光柱里悠悠飘着,像是这场跨国企划的见证。
北辰离坐在旁边,看着两人击掌为誓,心里也跟着松了口气。
他其实心里门儿清。
大哥这太子之位,看着风光,实则危险重重。
慕容家参与朝政多年,党羽遍布六部,军权也攥着大半,皇后在宫里天天吹枕边风,变着法儿地给大哥使绊子,想扶自己的儿子北辰瑾上位。
要不是父皇坚持立嫡立长,压着慕容家,这储君之位,早就换人了。
这些年,他们兄弟俩步步为营,处处小心,才勉强稳住局面,如今有凤翎瑶帮忙,可就不一样了。
且不说当年的救命之恩,单论她的手段 —— 有她联手,对付慕容家,胜算至少多了七成。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