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包厢里依旧安静。
北辰离也张着嘴，愣了半天。
本来还带着点八卦的轻松劲儿，被这几句话说得，心里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嗡嗡的。
他看着窗边那个蒙着面纱的身影，明明看着纤细柔弱，可说出的话，却比朝堂上那些老臣奏的折子，还要有分量。
北辰墨这时才回过神。
他抬眼，重新看向卫辞鸢，目光深邃了几分，带着点探究，也带着点重新审视的意味。
沉默了几秒，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殿下来北辰，莫非…… 就是为了慕容家而来？”
他盯着她的眼睛，像是想透过那层面纱，看清她真正的来意。
慕容家势大，又和南楚没什么交集，她一个南楚长公主，千里迢迢跑到北辰来，还特意关注慕容家，总不会是闲来无事。
卫辞鸢闻言，眉梢微微一挑。
哟，说正题了啊。
她端起茶杯，慢悠悠抿了一口，杏仁茶的香甜在舌尖散开，带着点微苦的回甘。
放下茶杯，她才不紧不慢开口，语气轻飘飘的，听不出真假
“是，也不全是。”
模棱两可的答案，像说了什么，又像什么都没说。
北辰墨盯着她看了几秒，见她没有细说的意思，也没再追问。
他转移了话题，目光落在她鬓边露出来的几缕发丝上，方才离得远没注意，这会儿凑近了，才看见那露出来的发丝，是霜雪似的银白色。
不是光线的问题，是真的白。
他眉头微蹙，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
“殿下，恕我冒昧。”
“你的头发……”
话说到一半，没往下说，意思却很明显。
当年在南楚边境见她的时候，分明是一头乌黑的长发，亮得像墨，这才多久的时间，怎么会白了？
他这一提醒，北辰离才反应过来。
他连忙凑过去，眯着眼仔细看，方才只顾着八卦，都没注意她的头发。
编着松松的辫子，缠着花藤饰，大部分都遮住了，可鬓角、发梢露出来的那些，确确实实是银白色的。
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像覆了层霜。
北辰离猛地睁大眼睛，一脸震惊
“凤翎瑶！你头发怎么白了？”
他嗓门有点大，带着点不加掩饰的惊讶
“你这才多大啊，怎么就白头发了？这也…… 老得太快了吧？”
他说得直白，半点都没拐弯抹角。
卫辞鸢：“……”
她额角跳了跳，当即就给了他一个大白眼，虽然隔着面纱看不见脸，可那嫌弃的劲儿，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
“不会说话就把嘴缝上吧。”
她没好气道，伸手拨了拨鬓边的发丝，语气漫不经心的，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傲娇
“这是现在南楚最流行的发色设计，漂染的，懂不懂你。”
“少见多怪。”
她说得一本正经，半点都不像是在说谎。
北辰离愣了一下，挠了挠头。
漂、漂染？
头发还能漂成白色？
南楚都流行这种东西了？
他将信将疑地又看了看那白发，质感细腻，发根到发梢颜色均匀，倒真像是…… 特意弄的？
北辰墨也看着那几缕霜丝，眸色动了动。
他没说话，只是指尖微微收紧，青瓷茶杯的杯沿被他捏得泛白，指节因为用力而凸起，在午后的光里格外清晰。
他不是北辰离那般咋咋呼呼的性子，心里却早已翻起波澜。
他沉默了几秒，眉头微微蹙起，沉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不容回避的认真
“殿下，方才是玩笑，对吗？”
他抬眼，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像是要透过那层面纱，看清她眼底的真实情绪。
卫辞鸢看着他这副严肃的模样，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没再打哈哈，指尖轻轻拨了拨鬓边的白发，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我中毒了。”
话音很轻，落在包厢里，却像投了颗石子，瞬间激起千层浪。
“什么？！”
北辰离“腾”地站起来，动作太大，带得椅子都蹭着青砖地面，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响。
他睁大眼睛，一脸震惊，连珠炮似的追问
“什么毒？谁给你下的毒？解药呢？你不是很厉害吗？怎么还会中毒？你身边的人都是干什么吃的！”
一连串问题砸过来，嗓门又大，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他是真急了。
卫辞鸢皱了皱眉，伸手捂住一边耳朵，略显嫌弃地斜了他一眼，声音凉凉的
“安静点，你嗓子里装了只鸭子吗这么大声？生怕别人听不见我中毒了是吧？”
这嗓门，再大点楼下都能听见了。
北辰离被怼得一噎。
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看她确实不耐的模样，悻悻闭上嘴，坐回椅子上，可拳头还是攥得紧紧的，脸上满是焦急，坐都坐不住。
这边两人刚安静下来，旁边“噔噔噔”跑过来一个小身影。
阿禾本来跟青霜站在桌边摆糕点，她几步跑过来，叉着腰站在卫辞鸢前面，小小的身子挡得严严实实，仰着小脸，气鼓鼓地瞪着北辰离和北辰墨，像只护食的小兽。
“不许凶我姐姐！”
她先瞪了北辰离一眼，又转向北辰墨，小脸上满是气愤，还带着点委屈
“我姐姐才不是平白无故中毒的！当初姐姐为了给你找解药，深入苍梧山禁地，才中的冰火毒！”
“解药就在慕容家，叫什么冰魄蚕。”
她伸手指着两人，小眉头皱得紧紧的，掷地有声
“我们直接去抢回来！有什么了不起的！”
小姑娘气得腮帮子都鼓起来了，眼睛亮晶晶的，半点都没觉得“抢慕容家”是什么天大的事。
卫辞鸢：“……”
她扶了扶额头。
这丫头，还真是火急火燎的，什么都往外说。
她伸手，抓住阿禾的手腕往旁边挪了挪，语气无奈又宠溺
“好了好了，你就消停点吧，来，多吃点糕点，堵上你的嘴。”
说着，拿起桌上一块黄米切糕，直接往她嘴里塞。
“唔——”
阿禾猝不及防，被塞了满满一嘴糕点，鼓着腮帮子，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瞪着眼睛，欲哭无泪地看着卫辞鸢，像是在说：姐姐我都是为了你啊！
卫辞鸢假装没看见。
青霜这时走过来，伸手抓住阿禾的后衣领，像拎小猫似的把人往饭桌那边拎
“好了，别在这儿添乱了，过来吃你的点心，主子谈正事。”
“唔唔……”
阿禾挣扎了两下，挣不开，只能被青霜拎走，一步三回头地往这边看，脸上还写着“我还能说”的倔强。
青霜把她按在椅子上，往她手里塞了块蜜渍金橘，才算是把人稳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