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辞鸢挑了挑眉,慢悠悠直起身,面纱下的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坦然
“那又如何?”
她说得一脸理所当然,倒像是北辰离小题大做。
北辰离被噎了一下,刚要反驳,门口又走进一道身影,身姿挺拔,步履沉稳,正是北辰墨。
进门先扫了一眼包厢里的人,目光落在卫辞鸢身上时,冷峻的眉眼柔和了几分,微微颔首,声音低沉温和
“好久不见,殿下。”
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敬重,又不失故友相见的温和。
“嗨。”
卫辞鸢冲他抬了抬手,算是打了招呼,姿态随意得很,一点都没有两国皇室相见的拘谨。
她转身走回窗边的罗汉榻,随意坐下,一只手撑着下巴,隔着面纱,目光好奇地在兄弟二人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北辰墨身上,带着点探究的意味。
方才楼下那姑娘红着眼眶跑开的模样她可都看见了,正主就在眼前,难免有点好奇。
北辰离跟着走过来,没跟她客气,直接在罗汉榻侧边的椅子上坐下,还顺手拿起桌上刚摆的蜜渍金橘,丢了一颗进嘴里。
他一边嚼着,一边转头看向北辰墨,含糊不清地问
“大哥,那位慕容小姐走了?”
北辰墨点点头,没说话,只是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剑眉微微蹙着,像是还有几分没散的不耐,显然方才那场偶遇,对他来说实在算不上什么愉快的经历。
卫辞鸢听见 “慕容” 两个字,耳朵微微一动,面纱下的眉头轻轻挑了挑,心里瞬间就转过弯来。
哦? 慕容家的?
那可就更有意思了。
她往前凑了凑,声音里带着点毫不掩饰的好奇
“慕容家的小姐?北辰皇后母家的人?”
这可真是巧了,她正琢磨着怎么跟慕容家打交道呢,转头就遇上慕容家的小姐,还跟北辰墨有这么段渊源。
“可不是嘛。”
北辰离一听见这个,立刻来了精神,他往卫辞鸢这边又凑了凑,压低了点声音,跟说悄悄话似的,眼底还带着点八卦的光
“就是皇后亲兄长的女儿,叫慕容清,算起来,还是七皇子的表姐呢。”
“这慕容小姐啊,喜欢我皇兄可久了。”
他说着,还冲北辰墨扬了扬下巴,语气里带着点打趣
“隔三差五就找由头偶遇,今日赏花,明日赴宴。”
“偏偏我皇兄,跟块木头似的,次次都给人冷脸。”
卫辞鸢听完,弯了弯眼睛,面纱下的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故意装出疑惑的模样,拖长了语调
“哦?这是为何?总不会是…… 你皇兄不喜欢人家吧?”
她说着,目光还特意在北辰墨脸上转了一圈。
北辰墨闻言,眉头微蹙,刚要开口。
旁边的北辰离先摆摆手,一脸 “你不懂” 的表情
“哪儿是喜不喜欢的事儿,这是立场问题。”
他往后一靠,摊了摊手,语气里带着点少年人的愤懑
“慕容一族,明里暗里都站皇后和七皇子那边,慕容家的女儿,怎么可能跟我大哥有来往。”
“别说我大哥不回应,就算我大哥真有意思,慕容家也不可能同意。”
说起这个,北辰离就有点气闷,慕容家这些年仗着皇后在宫中的势力,在朝堂上越来越跋扈,处处掣肘他和大哥,实在是讨人厌得很。
他话音刚落,旁边凑过来个小脑袋。
阿禾早就听得津津有味,见话题说到这儿,忍不住踮着脚凑到北辰墨跟前,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不加掩饰的好奇
“尊贵的太子殿下,那你自己呢?你喜欢那个慕容小姐吗?”
这话问得直白又突然,包厢里瞬间安静了一秒。
卫辞鸢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差点没笑出声,青霜站在旁边,嘴角也抽了抽,低下头掩饰过去。
这丫头,还真是敢问。
人家皇室的私事,哪有这么当面问的。
北辰墨也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问得这么直接,他端茶的手在空中顿了半秒,才慢慢收回。
指尖摩挲着青瓷杯的杯沿,沉默了几秒,才沉声道
“喜不喜欢,都不重要。”
“他说得没错。”
他抬眼,目光平静
“北辰皇室与慕容家,立场不同,本就不该有过多牵扯,于公于私,都不合适。”
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公事,没有半分儿女情长的牵绊,只有泾渭分明的立场考量。
卫辞鸢听完,轻轻笑了一声。
笑声不高,隔着面纱传出来,闷闷的,却带着点不以为然的意味。
她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往后靠,倚在软榻的靠背上,一只手撑着头,姿态慵懒却带着点穿透力。
“你这话,我可不太认同。”
她慢悠悠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你们北辰家不同意,是因为慕容家已经出了一位皇后,你们怕下一任皇后也出自慕容家,怕慕容家功高盖主,势力太大,压过皇权。”
“说白了,这不过是因为你们手里的权力不够。”
她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说一件再简单不过的小事
“若是你手中的权力够大,大到能镇住整个朝堂,大到慕容家翻不起风浪,又怎会忌惮一个家族?”
“再说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嘲弄
“就算你不娶慕容家的女儿,难道就能保证,你未来的皇后,背后就不会是下一个慕容家?”
“只要你手中的权力始终不够稳固,不管皇后是谁,她的家族都会慢慢坐大,都会变成第二个、第三个慕容家,换谁都一样。”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桌上的茶杯轻轻晃了晃,发出细碎的声响。
北辰墨坐在对面,指尖停在杯沿上,久久没动,剑眉微微蹙着,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什么,像是被这句话戳中了什么。
卫辞鸢微微倾身,声音放轻了些,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这世间的规则,从来都是赢家书写的。”
“若是你能坐稳那把椅子,那你便可以重新定义规则,是慕容家又如何?是别的世家又如何?”
“权柄在你手里,谁也翻不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