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沿着回廊慢慢往外走,穿过两重院落,便到了城主府的正门。
朱红色的大门敞开着,门口挂着两盏硕大的羊角灯笼,暖黄的光照在青石板路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门外就是长街,远远望去,灯火连成一片,像是落在人间的星河,人声鼎沸,欢声笑语顺着风飘过来,热热闹闹的,满是活过来的烟火气。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一道脆生生的声音。
“姐姐!”
卫辞鸢抬眼望去,门口的灯笼底下站着两个人,阿禾穿着一身嫩绿色的襦裙,头上别着朵小小的金桂,手里还拎着个兔子花灯,暖黄的光从纸罩里透出来,映得她小脸粉扑扑的。
她正挥着手,蹦蹦跳跳的,看见他们出来,眼睛亮得像星星。
她身边站着墨影,一身玄色的劲装,身姿挺拔如松,脸上没什么表情,冷着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可目光落在阿禾身上的时候,却不着痕迹地柔和了几分。
他手里还提着个食盒,木纹的,看着沉甸甸的,想来是刚陪阿禾去买了吃的。
“你们怎么在这儿?”
卫辞鸢笑着问,任由萧烬严扶着走下台阶,脚步放得很慢。
“我们出来逛逛,顺便等等你们。”
阿禾跑过来,挽住卫辞鸢的另一只胳膊,晃了晃,举了举手里的兔子灯
“姐姐你看,我刚买的兔子灯!好看不好看?”
“好看。”
卫辞鸢点点头,指尖碰了碰纸灯罩,暖暖的,带着点浆糊的淡香
“跟你一样,圆滚滚的。”
“姐姐!”
阿禾皱了皱鼻子,娇嗔了一声,引得旁边几人都低笑出声。
萧烬严看着两人说笑,目光扫过旁边站着的墨影,又看向阿禾蹦蹦跳跳的身影,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刚好能让身边人听见
“说起来,阿禾跟墨影,还一直未成婚吧。”
卫辞鸢愣了一下,随即也反应过来。
是啊,阿禾跟墨影的事,中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兜兜转转,这事就耽搁下来了。
“是啊。”
卫辞鸢点点头,语气里带着点了然
“这些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婚姻大事,就让他们自己做主吧。”
卫辞鸢深以为然,转头看了看不远处并肩站着的两人,阿禾正举着兔子灯,跟墨影说什么,叽叽喳喳的,墨影微微低着头,认真听着,嘴角几不可察地勾着一点笑意。
手里的食盒始终稳稳拎着,怕晃洒了里面的桂花糕。
她弯了弯唇角,没再说什么。
四人并肩,顺着长街慢慢往前走,如今的君澜城,也终于回到了从前的样子,街道两旁的店铺都开着门,屋檐下挂着各式各样的灯笼,有荷花形的,有兔子形的,还有写着店名的布幌灯,一盏接一盏,连成一片暖黄的光海。
摊贩们挑着担子沿街叫卖,声音洪亮悠长,混着百姓的说笑声、孩子们的嬉闹声,热热闹闹的,撞在人耳朵里,全是活着的烟火气。
卖糖人的摊子前围了一圈小孩,踮着脚看老师傅吹糖人,琥珀色的糖稀在手里转啊转,很快就变出个小猴子的模样,金闪闪的,引得孩子们阵阵惊呼。
卖桂花糕的铺子飘出甜香,刚蒸好的糕冒着白汽,撒上干桂花,香得人脚步都挪不动。
还有卖花灯的、卖胭脂的、卖小玩意儿的,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
前几日还人心惶惶,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街上连个人影都少见,如今血蛊的事了了,城主也伏了法,压在百姓心头的大石头落了地,整座城都活了过来。
“姐姐姐姐,你看那个!”
阿禾指着前面的猜灯谜摊子,眼睛亮晶晶的
“我们去猜灯谜好不好?我上次猜中了个玉佩,可好看了!”
“想去就去吧。”
卫辞鸢笑着点头。
阿禾欢呼一声,拉着墨影就跑了过去,挤在人群里,仰着头看灯笼上的谜题,叽叽喳喳地跟墨影讨论。
萧烬严看着两人跑远的背影,转头看向卫辞鸢,低声问
“我们也过去看看?”
“不了。”
卫辞鸢摇了摇头,微微靠在他胳膊上,声音带着点慵懒的倦意
“人多,就慢慢走走吧。”
她刚醒,身子还虚,走了这一段路,腿脚就有点发软了,只是看着热闹,强撑着没说。
萧烬严哪里没察觉,他脚步放慢了些,让她靠得更稳些,伸手揽住她的腰,力道稳稳的,替她分担了大半重量。
两人就这么慢慢走着,沿着长街,看着来往的行人,听着满街的喧闹,暖黄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交叠在一起,亲密得不像话。
路过卖糖水的摊子,萧烬严还停下来,买了一碗桂花银耳羹,用勺子舀着,一口一口喂给她吃。
温温甜甜的,滑进喉咙里,熨帖得很。
就这么逛了约莫小半个时辰,阿禾他们早就跑到前面去了,没了踪影,想来是猜完灯谜,又逛别的地方去了。
卫辞鸢脚步越来越慢,像是灌了铅似的,每一步都费力气。
丹田处空空的,浑身都透着疲惫,连眼皮都开始发沉,又走了几步,她干脆停下脚步。
萧烬严往前走了一步,发现身边的人没跟上来,疑惑地转头
“怎么了?”
卫辞鸢站在原地,微微抬着头看他,路灯的暖光落在她脸上,银白的发丝泛着柔光,眼尾微微垂着,带着点可怜的委屈,又带着点软乎乎的撒娇。
“我走不动了。”
她声音软软的,轻轻唤他的名字
“阿严。”
她说着,伸出双手,举到他面前,指尖微微张开,像只求抱抱的小猫。
“抱我。”
萧烬严看着她这副模样,愣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
笑声从胸腔里滚出来,带着点纵容的宠溺,又带着点无可奈何的温柔。
“好。”
他摇摇头,语气里全是没办法的宠溺,上前一步,弯腰,一只手环住她的腰,一只手穿过膝弯,稍一用力,便打横将她抱了起来。
卫辞鸢顺势环住他的脖子,将脸轻轻靠在他的颈窝处。
侧脸贴着他温热的脖颈,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独特的味道,淡淡的龙涎香,混着点夜露的清冽,还有点方才桂花糖的甜香,熟悉又安心。
她深深吸了口气,把脸埋得更深了些。
浑身的疲惫像是都找到了归宿,瞬间放松下来。
“我们回去?”
萧烬严低头,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放得很低,怕吵着她。
“嗯。”
卫辞鸢闷闷地应了一声,环着他脖子的手又紧了紧。
萧烬严抱着她,慢慢往回走,脚步放得很慢,很稳,生怕走快了颠簸到怀里的人。
街上依旧热闹,灯火通明,人来人往,可他怀里的世界,却安安静静的,只有两人的呼吸声,还有沉稳的心跳。
卫辞鸢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一下下,撞在自己的肩膀上,厚重又安心。
眼皮越来越沉。
风轻轻吹过来,带着桂花香,落在脸上,暖暖的,她往他怀里又缩了缩,彻底安心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