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转过头,扑向旁边站着的药老,两只小手抓住药老的袖子,用力地晃了晃,带着哭腔恳求,声音都哑了
“师傅!师傅!快救姐姐!您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您救救她!”
药老被她晃得袖子都皱了,低头看着徒弟哭红的眼睛,又看了看床上闭着眼的卫辞鸢,眉头紧紧拧成了疙瘩,山羊胡都气得翘了起来。
“两个臭丫头!”
他低斥了一声,语气里却没多少怒气,反倒藏着满满的心疼
“怎么就弄成这副样子?”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卫辞鸢泛着不正常潮红的脸颊上,声音沉了几分
“告诉师傅,鸢丫头体内的毒,怎么来的?”
阿禾吸了吸鼻子,抹了把眼泪,指尖都把脸蹭红了。
她抽噎着,断断续续地把事情的大概说了 。
“是…… 是在南楚的时候,北辰那边来了两位皇子,遇了险,姐姐出手救了他们,其中一位皇子中毒,后来听说…… 听说苍梧山有能解毒的药,姐姐就自己一个人去了。”
她声音小小的,带着点自责
“回来之后就不对了........”
话说得简略,没提苍梧山的凶险,没提卫辞鸢回来时浑身是伤的模样,可就这寥寥几句,也足够让人听出其中的九死一生。
药老听完,捋着山羊胡,半天没说话。
眉头拧得更紧了,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又带着点凝重,嘴里低声念叨着
“苍梧山…… 冰火毒…… 原来是这样。”
他就知道,那地方的邪毒,哪是那么好碰的。
这丫头,胆子也太大了,居然敢一个人闯苍梧山。
萧烬严一直坐在床边,没说话,他的手指,轻轻拂过卫辞鸢散在枕头上的发丝,指尖捻起那几根发丝,银白的,细得像雪线,在暖黄的烛火下,泛着刺目的光。
萧烬严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猛地一缩,疼得他呼吸都顿了半拍。
他离开南楚的时候,她还不是这样的,那时她穿着一身红衣,笑得眉眼弯弯,满头青丝如瀑,被风一吹,飘起几缕,又黑又亮。
这才短短几月,她不仅中了毒,连头发都白了,她到底经历了多少? ?
明明他走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好好待在京里,不要涉险,不要乱跑,她当时笑着应了,说知道了,让他放心。
结果转头就一个人闯了苍梧山,中了这么重的毒,还瞒着所有人,一声不吭地带着人就来了大晟。
她就不怕毒发在半路上吗?她就没想过,万一撑不住怎么办吗?
萧烬严心里又疼又气,还有密密麻麻的悔意,疼她受了这么多不为人知的苦,气她什么事都自己扛着不说,悔自己没能陪在她身边,让她一个人面对这些。
他低头,看着她昏迷中都不安稳的脸,眼神里满是化不开的心疼与愁容。
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动作轻得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珍宝,过了许久,他才抬起头,看向药老,声音有点哑,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又异常笃定
“药老,只要能救她,不管多大代价,我都愿承担。”
药老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床上的卫辞鸢,轻轻叹了口气,捋着山羊胡,站在原地,眉头紧锁,像是在回忆什么,又像是在权衡什么。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
只有阿禾压抑的抽泣声,还有烛火燃烧的 “噼啪” 轻响,夜风吹过窗棂,带着点秋夜的凉意,吹得烛火轻轻晃,投在墙上的影子也跟着摇曳,明明灭灭的,像极了此刻众人悬着的心。
阿禾抓着药老的袖子,也不哭了,就睁着一双红红的眼睛,巴巴地看着师傅。
她知道师傅本事大,师傅一定有办法的,从小到大,不管什么,师傅都能治好。
这次也一定可以。
萧烬严也看着药老,眼神里带着期盼,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忐忑,他坐拥天下,手握生杀大权,可此刻,却像个等待宣判的人。
所有的底气,在她的安危面前,都碎得一干二净。
沉默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药老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点岁月沉淀的凝重。
“这冰火毒,是苍梧山独有的异毒,老夫年轻时,也听说过。”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卫辞鸢的脸上,慢慢解释
“此毒最是磨人,毒发之时,经脉里一会儿像架在火上烤,五脏六腑都烧得疼;一会儿又像浸在冰窖里,连骨头缝里都冒着寒气,冰火两重天来回折腾,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更棘手的是,这毒最忌动用内力,只要一提气,毒素便会顺着经脉往五脏六腑窜,毒发速度快上数倍,可就算强撑着,半点内力都不用,日子久了,毒素也会慢慢侵蚀神智。”
药老说到这里,叹了口气
“到了那个时候,人会变得嗜血嗜杀,控制不住自己的性子,下意识地就想动用内力,一动内力,毒发得更快;毒发得越凶,就越控制不住想动手,一来二去,就是个解不开的死循环。”
“鸢丫头这情况,明显已经走到这个关口了。”
他摇了摇头
“这次能压下去,下次再受刺激触发,只会更凶,再反复个一两次,就算是大罗金仙,也难救了。”
话说得直白,没有半分隐瞒。
阿禾听得脸都白了,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泛了白。
萧烬严的脸色也沉了下去,握着卫辞鸢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死循环,也就是说,就算她这次醒了,也不能动武,甚至连情绪都不能太激动,她那样的性子,怎么可能一直安安分分待着?
就在两人心往下沉的时候。
药老忽然转身,走到自己的药箱旁,那是个半旧的红木药箱,边角都磨得发亮,跟着他走了几十年。
他蹲下身,打开箱盖,从最底下的夹层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紫檀木瓶,瓶子只有拇指大小,瓶身上刻着细密的忍冬花纹,看着古朴又精致。
他拔开瓶塞,指尖一倒。
“咕噜” 一声。
一颗龙眼大小的药丸滚了出来,落在他掌心。
药丸通体莹白,泛着淡淡的玉色柔光,刚一出来,一股清冽又浓郁的药香便弥漫开来,闻一口都觉得神清气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