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定下的大婚之日,只剩最后三天。
整个京城,早已因为这场震动朝野的婚事,翻了天。
陛下亲赐的婚约,摄政王萧烬严迎娶卫府嫡长女卫辞鸢,这桩婚事从定下之日起,就没少被京中世家私下议论,起初人人都道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说摄政王权倾朝野,风姿绝世,却要娶一个痴傻了十几年、容貌尽毁的卫家大小姐,实在是委屈。
可自东宫大婚那日起,风向就彻底变了。
卫大小姐容貌尽复,绝色倾城,心智清明,谈吐有度,皇后视若亲女,五公主寸步不离地护着,哪里还有半分痴傻的样子?再到后来,摄政王为了这位未来王妃,包下了京城所有花坊,一夜之间将王府西跨院变成了漫天花海的事传遍京城,再也没人敢说半句卫辞鸢配不上萧烬严的话,只剩下满京城的羡慕与嫉妒。
人人都知道,这位痴傻了十几年的卫家大小姐,是真的入了摄政王的心尖子,往后便是摄政王府唯一的女主人,大启未来的皇后。
一时间,卫府原本门可罗雀的朱红大门前,又重新变得车水马龙,前来送礼、拜访的世家夫人、小姐络绎不绝,哪怕连卫辞鸢的面都见不到,也依旧乐此不疲地往府里送东西,只求能在未来摄政王妃面前,混个脸熟。
曾经因卫凛倒台、赵氏倾覆而变得萧索破败的丞相府,不过短短月余,就重新被红绸、喜字装点得焕然一新,府里的下人也重新添补了不少,里里外外都打扫得一尘不染,连廊下挂满了大红的宫灯,风一吹,流苏轻轻晃动,满院都是喜庆的气息。
唯有汀兰院,依旧保持着往日的清净。
卫辞鸢靠在窗边的软榻上,一身月白色的素色襦裙,乌发松松挽了个简单的发髻,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没有半分待嫁新娘的娇怯,反倒依旧是那副清冷淡然的样子,她手里拿着一卷密报,指尖轻轻划过纸面,眸色沉沉,连青霜端着茶走进来,都没有抬眼。
“主人,皇后娘娘宫里又派人送东西来了,是娘娘亲手绣的百子千孙图,还有十二套量身定做的嫁衣里衣,说是宫里的老嬷嬷按着规矩备下的,让您先试试合不合身。”
青霜将茶盏放在桌边,躬身回话,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还有五公主,差人送了满满两车的陪嫁物件,金银珠宝、玉石摆件,堆了满满一库房,说都是给您添妆的,还说明日一早就过来陪您,省得您在府里闷得慌。”
卫辞鸢这才放下手里的密报,抬眸看向青霜,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皇后娘娘和公主也太费心了,这几日送过来的东西,都快把卫府的库房堆满了,哪里用得了这么多。”
“那是娘娘和公主疼您。” 青霜笑着道
“不光是宫里,楼中的姐妹们,也都凑了份子,给您备了新婚贺礼,都让苏娘送过来了,就在外院放着,等您得空了去看看。”
卫辞鸢闻言,唇角忍不住弯了弯。
她穿越到这个世界,孤身一人,靠着前世的本事杀出了一条血路,建了蚀月楼,原本以为这辈子都会独来独往,却没想到,大婚将近,竟有这么多人,真心实意地为她高兴,为她备下贺礼。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阿禾背着一个小药篓,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脸上沾了点泥土,眼睛却亮得像星星,一进门就凑到卫辞鸢身边,献宝似的把药篓递到她面前
“姐姐!你看!我给你准备的新婚礼物!”
卫辞鸢低头看去,只见药篓里铺着红布,上面放着十几个小巧的瓷瓶,每个瓶子上都贴着标签,写得清清楚楚。
“这瓶是凝神静气的,大婚那天人多事杂,你要是紧张了,闻一闻就好了;这瓶是金疮药,是师傅秘制的,比太医院的还好,万一哪里磕着碰着了,一抹就好;还有这个,是避子汤!姐姐你要是不想太早要孩子,就喝这个,绝对不伤身子,是我翻遍了师傅的孤本配出来的!还有这个……”
阿禾一个个地给她介绍着,小脸上满是认真,叽叽喳喳地说着,连瓶瓶罐罐的用法、用量,都交代得清清楚楚,说到最后,她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看着卫辞鸢
“姐姐,我没什么钱,买不起那些金银珠宝,就只能给你配这些药了,你别嫌弃……”
卫辞鸢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心里暖烘烘的,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把药篓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旁,柔声道
“傻丫头,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礼物,姐姐怎么会嫌弃。谢谢你,阿禾。”
阿禾瞬间眼睛就亮了,笑得眉眼弯弯,又凑过来,小声道
“姐姐,我还跟苏娘学了梳发,大婚那天,我给你梳发好不好?我保证梳得漂漂亮亮的!”
“好,都依你。”
卫辞鸢笑着应下,看着小姑娘欢天喜地的样子,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一旁的青霜看着这一幕,也忍不住笑了,随即又想起了什么,躬身道
“对了主人,方才前院来人说,老爷…… 卫大人在前院等着,说有东西要给您,问您方不方便见一面。”
提到卫凛,卫辞鸢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沉默了片刻,才淡淡道
“让他进来吧。”
“是。”
青霜应声退了下去。
阿禾看卫辞鸢的脸色淡了下来,也识趣地闭了嘴,抱着自己的药篓,乖乖地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不打扰两人说话。
不多时,卫凛佝偻着背,缓步走了进来。
不过几个月的时间,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当朝丞相,像是老了十几岁,头发全白了,脸上沟壑纵横,眼神浑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半分威仪,他手里捧着一个古朴的红木盒子,站在门口,看着窗边的卫辞鸢,嘴唇动了动,半天都没说出一句话来,眼底满是愧疚和局促。
“坐吧。”
卫辞鸢抬眸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没有半分波澜,既没有怨恨,也没有半分亲近,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