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凛连忙摇了摇头,依旧站在原地,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两步,将手里的红木盒子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声音干涩沙哑
“鸢儿,这是…… 这是你母亲当年的陪嫁,也是我们卫家传下来的东西,本该在你及笄的时候就给你的,拖到了现在…… 如今你要大婚了,该交给你了。”
卫辞鸢垂眸看了一眼那红木盒子,没有伸手去接,只是淡淡道
“当年我娘走的时候,这些东西,你不都交给赵兰漪了吗?如今又拿出来,做什么?”
卫凛的脸瞬间白了,身体微微颤抖着,低下头,声音里满是悔恨
“是我糊涂,是我瞎了眼…… 婉宁走后,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她,这些东西,我一直偷偷收着,没让赵兰漪碰过半分,就是想着,总有一天要交给你,鸢儿,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不求你原谅我,只求你…… 往后能平平安安的,好好过日子。”
他说着,从怀里又掏出了一叠地契和房契,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这些是我名下剩下的宅子、田产,还有几家铺子,都转到你的名下了,算是我这个当爹的,给你添的嫁妆,摄政王权势再大,你手里有自己的东西,腰杆子也能硬一些,不至于受委屈。”
卫辞鸢看着桌上的地契房契,眸色动了动,却依旧没有接。
原主恨了卫凛十几年,恨他的视而不见,恨他的偏心纵容,恨他为了权势,连自己的发妻和亲生女儿都能弃之不顾,可如今看着他这副迟暮悔恨的样子,她心里却没有半分报复的快感,只剩下麻木的平静。
“东西你收回去吧。” 卫辞鸢缓缓开口
“我不缺这些东西,卫府的东西,你自己留着养老就好。”
“鸢儿……” 卫凛猛地抬起头,眼眶红了
“你就这么…… 不肯原谅我,连我最后一点心意都不肯收吗?”
“原不原谅,已经不重要了。” 卫辞鸢抬眸看向他,语气平静
“我娘的命,我十几年受的苦,不是一句对不起,这些地契房契,就能抹平的,你欠我的,欠我娘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往后,你我父女一场,缘尽于此,你好自为之就好。”
她的话很轻,却像一把刀子,彻底斩断了两人之间最后一点情分。
卫凛的身体晃了晃,踉跄着后退了一步,看着她冷漠的脸,老泪纵横,最终却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转身佝偻着背,一步步走出了汀兰院,背影萧索得让人心酸。
他走后,阿禾才小声道
“姐姐,他看着好可怜啊……”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卫辞鸢淡淡道,伸手将桌上的红木盒子拿了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她生母谢婉宁的嫁妆,一套赤金镶红宝的头面,还有一对羊脂白玉镯,是当年谢家给女儿的陪嫁,她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玉镯,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还是合上了盒子,收了起来。
这是她母亲的东西,她该收着。
至于卫凛的那些地契房契,她终究是没动。
处理完这些事,卫辞鸢才重新拿起桌上的密报,看向青霜,沉声道
“萧景然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提到正事,青霜立刻收敛了脸上的笑意,躬身回话
“回主人,我们的人一直盯着三皇子府,他最近频繁和京郊大营的副将见面,私下里调动了不少人手,都藏在了京城各处的别院,另外,他还去了一趟镇国将军府,见了林晚卿,两人在书房里谈了近一个时辰,具体谈了什么,我们的人没探听到。”
卫辞鸢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眸色冷了下来。
还有三天就是大婚之日,京中到处都是她和萧烬严大婚的布防,禁军和京畿大营的人遍布京城各个要道,萧景然在这个时候频繁调动人手,目的不言而喻。
他必然是要在大婚当天动手。
大婚之日,百官齐聚,皇室宗亲都在,宾客盈门,人多眼杂,是防备最松懈的时候,也是他动手的最佳时机,要么借着大婚的混乱,刺杀她和萧烬严,要么就是借着这个机会,发动兵变,一举夺权。
“林晚卿那边呢?有什么动静?” 卫辞鸢问道。
“林晚卿自从上次雇凶的事败露之后,就一直闭门不出,将军府也把她禁足了,只是这次三皇子去见了她之后,将军府的守卫松了不少,林晚卿也开始频繁和外面联系了。” 青霜回道。
卫辞鸢低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冷嘲。
林晚卿也是个拎不清的,明明是被萧景然当枪使,差点成了替罪羊,如今不仅没醒悟,反倒还和萧景然搅和到了一起,真是被嫉妒冲昏了头,连命都不要了。
“继续盯着,十二时辰不间断,他们的每一次见面,每一次书信往来,都要一字不落地报给我。” 卫辞鸢沉声吩咐道
“另外,让蚀月楼的人手,都暗中布防好,大婚当天,盯紧京郊大营和三皇子府的所有动向,但凡有一点风吹草动,立刻回报。”
“是!属下遵命!” 青霜立刻躬身应下。
吩咐完正事,卫辞鸢才松了口气,靠在软榻上,揉了揉发疼的额角。
阿禾凑过来,给她捏着肩膀,小声道:“姐姐,大婚当天,会不会出事啊?那个三皇子,一看就不是好人。”
“放心,出不了事。”
卫辞鸢睁开眼,拍了拍她的手,眼底闪过一丝笃定
“他如果想在大婚当天动手,我和萧烬严,早就给他准备好了陷阱,就等着他往里跳呢。”
她和萧烬严,早就料到了萧景然不会善罢甘休,大婚之日,难免会出乱子,两人早已做足了准备。
只是,她没想到,萧景然竟然还能说动林晚卿,看来是给林晚卿画了足够大的饼。
正想着,院门外传来了丫鬟的通报声,说摄政王府的管家来了,送来了大婚的吉服和凤冠,还有摄政王的话。
卫辞鸢挑了挑眉,让丫鬟把人带进来。
刘管家躬身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描金的大红漆盒,身后的小厮捧着凤冠,恭恭敬敬地对着卫辞鸢行礼
“奴才给大小姐请安,王爷让奴才把大婚的吉服和凤冠送过来,让大小姐试试合不合身,若是哪里不合适,立刻让绣坊的师傅过来改。”
他顿了顿,又笑着补充道
“王爷还说了,吉服的纹样,是他亲自盯着绣坊绣的,凤冠上的东珠,也是他亲自挑的北境进贡的东珠,保证是全京城独一份的,另外,王爷让奴才带句话,问大小姐今日有没有好好养伤,有没有按时喝药,若是闷得慌,他晚上……”
刘管家说到这里,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王爷说,他晚上偷偷过来,隔着院墙跟您说说话,按规矩婚前不能见面,他就远远看您一眼,不然放心不下。”
卫辞鸢的脸颊瞬间泛起一层薄红,耳尖也烫了起来,心里又甜又无奈。
按大晟的规矩,新人婚前三天是不能见面的,否则不吉利,可萧烬严倒好,明着不能见面,就想着偷偷溜过来,隔着院墙看一眼,真是半点摄政王的架子都没了。
一旁的青霜和阿禾都忍不住低笑起来,阿禾还凑过来,挤眉弄眼地小声道
“姐姐,王爷也太黏你了吧!这才半天没见,就想着要过来看你了!”
卫辞鸢瞪了她一眼,却没什么威慑力,随即对着刘管家道
“知道了,替我谢过王爷,吉服和凤冠我会试的,若是有不合适的地方,再让人去回禀,另外,让他不必挂心,我按时喝药了,伤也好多了,让他专心处理朝堂上的事就好,别总想着这些有的没的。”
嘴上说着嫌弃的话,语气里的温柔却藏都藏不住。
刘管家笑着应下,又恭恭敬敬地行了礼,才带着小厮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