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靴底碾过碎石落叶的声响清晰可闻,伴随着金属碰撞的轻响,不过瞬息之间,就已经到了山洞门口。
“头,这山洞里有火光!肯定有人!”
“搜!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寒鸦受了伤,跑不远的!主上说了,谁能找到她,赏黄金千两!”
粗粝的喊叫声顺着风飘进山洞,阿禾的脸瞬间白得像张纸,下意识地捂住了嘴,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惊恐,却还是咬着牙,用没受伤的左手抓起了身边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紧紧攥在手里,一点点挪到了卫辞鸢身边,脊背挺得笔直,一副要跟她一起御敌的样子。
卫辞鸢眸色冷冽,指尖的银针已然蓄势待发,另一只手握住了腰间的短刃,身体微微压低,做好了突袭的准备。
她如今内力亏空大半,左臂受伤,肋骨骨裂,能动用的实力不足全盛时期的三成,外面的杀手至少有十几人,个个都是训练有素的死士,硬拼绝非上策,唯有借着山洞的地形突袭,先解决掉领头的人,才有突围的可能。
可就在她准备借着洞口藤蔓的掩护,率先出手的瞬间,洞外突然传来了兵器出鞘的清越脆响,紧接着就是短促的打斗声、利刃入肉的闷哼声,还有临死前的惨叫,不过短短数息的功夫,所有的声响骤然消失,山洞外又恢复了死寂,只剩下山风卷着落叶的沙沙声。
卫辞鸢的动作骤然顿住,眉头紧紧蹙起,眼底满是疑惑。
不对劲。
就算是顶尖的高手,想要在数息之间解决十几名训练有素的死士,也绝非易事,更何况,她没有听到任何一方的援军信号,这群死士的同伴,不可能这么快就被全歼。
来的人到底是谁?是敌是友?
阿禾也愣了,攥着石头的手微微发抖,小声地凑到卫辞鸢身边,用气音问道
“公…… 公子,外面怎么没动静了?那些坏人…… 都走了吗?”
卫辞鸢没有说话,只是对着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尖的银针依旧扣得死死的,目光牢牢锁着被藤蔓遮掩的洞口,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就在这时,洞口的藤蔓被人伸手拨开。
一道颀长的身影逆着光走了进来,玄色暗纹锦袍纤尘不染,唯有靴底沾了些许林间的泥土和血迹,周身带着一股凛冽的杀伐之气,却又偏偏生了一张俊美妖异的脸,眉峰入鬓,凤眸狭长,鼻梁高挺,薄唇微抿,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就自带一股睥睨天下的威压,让整个山洞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是萧烬严。
卫辞鸢瞳孔骤缩,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西疆黑石山的悬崖谷底,见到这位权倾朝野的摄政王。
电光火石之间,她根本来不及细想萧烬严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只当他是带着人来围捕自己的,身体先于意识动了起来。
她身形如同鬼魅般骤然弹出,左手的三枚银针如同流星般射出,直奔萧烬严周身三大要穴,右手的短刃寒光一闪,借着山洞里火光的掩护,直逼他的咽喉,招招狠戾,却又留了三分退路,显然是打着突袭逼退对方,趁机突围的主意。
可萧烬严像是早有预料一般,身形不闪不避,只是微微侧身,就避开了激射而来的银针,指尖轻弹,精准地夹住了短刃的刀刃,指尖微微用力,就卸去了卫辞鸢所有的力道。
他低头看着近在咫尺的人,看着她鸦青面具下那双满是冷意和警惕的眸子,凤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低沉磁性的嗓音缓缓响起,带着几分戏谑,几分无奈
“怎么?你就这么对待救命恩人的?”
卫辞鸢猛地抽回短刃,后退数步,拉开了安全距离,稳住了身形。左臂的伤口因为方才的动作再次崩裂,温热的血浸透了绷带,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她却像是毫无所觉,只是冷冷地看着萧烬严,沙哑的声线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救命恩人?摄政王这话未免说得太轻巧了,我倒是想问问,堂堂摄政王,不在京城把持朝政,千里迢迢追到这西疆绝地,还恰好出现在这山洞外,难不成,又是在跟踪我?”
她心里的疑云越来越重。
萧烬严怎么会知道她在这里?还恰好带着人解决了追杀她的死士?
难道从她离京的那一刻起,她的行踪就一直在他的掌控之中?若是如此,那他是不是早就已经查到了她的真实身份,只是一直按兵不动,等着抓她的现行?
萧烬严看着她浑身紧绷、如临大敌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却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目光落在了她左臂渗血的绷带上,还有她微微发白的脸色,眸色沉了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强硬
“你的伤,再不妥善处理,这条胳膊就废了,肋骨骨裂,强行催动内力,就算你武功再高,也撑不了多久,跟我回京,王府里有最好的药材和太医,能给你治伤。”
他一路快马加鞭,不眠不休追了三日,才赶到这黑石山,刚入山,就发现了大批蒙面死士在拉网式搜山,从那些人的身手和行事风格里,他一眼就认出了是京里的手笔,再结合寒鸦离京的路线,瞬间就猜到她出了事。
他带着三个暗卫,一路清剿过来,解决了数十名名死士,循着打斗的痕迹和血腥味找到这处山洞时,正好撞见那群人要进去搜捕。
方才交手的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了她气息的虚浮,还有招式里的力不从心,这只向来张牙舞爪的野猫,如今受了伤,成了纸老虎,却还是硬撑着不肯服软,浑身的刺都竖了起来。
卫辞鸢闻言,嗤笑一声,刚要开口拒绝,身边的阿禾却先一步炸了毛。
小姑娘抱着石头,往前迈了一步,挡在了卫辞鸢身前,哪怕面对萧烬严那股慑人的威压,吓得腿都在抖,却还是仰着小脸,脆生生地喊着,语气里满是护短
“不行!你谁啊你!凭什么带他走!他要跟我回药谷的!我师傅是药老,能治好他的伤,比你那什么太医厉害多了!你不许跟我抢人!”
阿禾自小在崖底药谷长大,哪里知道什么摄政王、什么朝堂权斗,在她眼里,眼前这个男人就是来跟她抢人的,这位公子救了她的命,还懂医理武功,是她好不容易遇到的 “同道中人”,更何况公子身上有伤,本就该跟她回药谷好好养伤,怎么能跟着这个一看就不好惹的陌生人走?
萧烬严挑了挑眉,目光落在这个瘦瘦小小的姑娘身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听到 “药老” 两个字时,眸色微微一动。
他自然知道药老的名号,当年先帝病重,曾派了无数人来黑石山寻这位隐世神医,却连药谷的门都没摸到,没想到,这丫头竟然是药老的关门弟子,还跟寒鸦扯上了关系。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卫辞鸢,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
“看来你还挺吃香啊,寒鸦。”
卫辞鸢头疼地揉了揉眉心,伸手拉了拉挡在身前的阿禾,对着她摇了摇头,低声道
“阿禾,别闹。”
“我没闹!” 阿禾转过头,眼眶都红了,看着她,语气里满是委屈和固执
“本来就是!你身上有伤,那些坏人肯定还在外面找你,只有药谷最安全!我师傅能治好你的伤,你跟我回去,等伤好了,你想去哪里再去哪里,不行吗?”
卫辞鸢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的歉意更重了些,她蹲下身,看着阿禾,语气放缓了几分,耐心解释道
“阿禾,这次是我对不住你,连累你摔下悬崖,受了伤,但京里有急事,我必须尽快赶回去,这次没办法跟你去药谷了,等我处理完京里的事,一定亲自去药谷拜访你和药老,给你赔罪,好不好?”
她本就打算等伤势稳定就回京,京里的局势瞬息万变,蚀月楼需要她坐镇,她不可能在这西疆崖底久留,更何况,萧烬严已经找到了这里,她的行踪已然暴露,继续留在黑石山,只会引来更多的麻烦。
阿禾却根本不吃这一套,小姑娘脾气上来了,梗着脖子,死死地盯着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没掉下来,语气里带着一股认死理的执拗
“不行!当初要不是你跳崖撞到我,我也不会摔下来,更不会断了胳膊!你得对我负责!”
这话一出,山洞里瞬间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