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月上中天。
摄政王府坐落在皇城最核心的位置,朱红大门紧闭,门前的石狮子威风凛凛,府墙高耸,三步一哨五步一岗,守卫森严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可这些在常人看来密不透风的守卫,在卫辞鸢眼里,却如同虚设。
她身着一身玄色劲装,鸦青的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亮又狡黠的眸子,身形如同鬼魅般,借着夜色和树影的掩护,几个起落,就避开了所有的暗卫和守卫,悄无声息地翻进了摄政王府的内院。
她对这里早已熟门熟路,上次夜闯库房拿宝贝的时候,就把整个王府的地形摸得一清二楚,哪里有暗卫,哪里是死角,哪里是萧烬严的书房和寝院,都记得分毫不差。
几个闪身,她就到了萧烬严的寝院外。
院内种着几棵高大的玉兰树,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落了一地斑驳的碎银,院墙上铺着琉璃瓦,光滑冰凉,卫辞鸢纵身一跃,就稳稳地坐在了院墙的顶端,两条纤细的腿垂在墙外,一晃一晃的,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肆意。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背靠着身后的玉兰树干,抬手将唇边的面具往上掀了掀,露出线条精致的下颌,随即吹起了口哨。
旋律是她前世最喜欢的一首民谣,清越悠扬,带着几分慵懒的肆意,又藏着几分说不出的温柔,在寂静的夜色里,顺着风,飘进了紧闭的院门里。
她吹得不急不缓,一遍遍地重复着那段旋律,指尖还跟着节奏,轻轻敲打着身侧的琉璃瓦,晃着的脚尖,也跟着旋律打着拍子,活脱脱一副偷闯别人家院子,还理直气壮的样子。
院内的书房里,萧烬严正坐在案前,看着边关送来的军报。
烛火跳动着,映着他俊美冷冽的侧脸,周身带着生人勿近的威压,忠福站在一旁,垂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整个书房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轻响。
就在这时,院墙外传来了清越的口哨声,旋律悠扬,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萧烬严翻着军报的手,骤然停住了。
他抬眸看向院门的方向,深邃的眸子里,先是闪过一丝锐利,随即又无奈地摇了摇头,唇角竟不受控制地勾起了一抹浅淡的笑意。
这个胆大包天的家伙,又来了。
上次偷了他库房里最珍贵的三样宝贝,留了张挑衅的纸条,闹得整个京城鸡飞狗跳,他动用了所有力量明察暗访,她却销声匿迹了半个月,他还以为她安分了,没想到,今夜竟然敢直接闯到他的寝院外,还大摇大摆地坐在墙头上吹口哨。
这天下,敢这么跟他萧烬严作对的,也就只有这个叫寒鸦的家伙了。
“王爷?”
忠福也听到了口哨声,瞬间绷紧了身子,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佩刀上,厉声喝道
“有刺客!属下去……”
“不必。”
萧烬严抬手拦住了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不是刺客,是只胆子大到没边的野猫罢了。”
忠福愣在原地,一脸茫然,野猫?什么野猫敢闯摄政王府的寝院,还敢吹口哨挑衅?可他还没反应过来,萧烬严已经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常服,大步朝着院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抬手推开了厚重的院门。
吱呀一声轻响,院门被打开。
月光洒下来,刚好落在院外的墙头上。
少女坐在高高的院墙上,玄色劲装衬得她身形纤细利落,鸦青的面具遮住了容貌,只露出一双亮得惊人的眸子,还有线条优美的下颌,两条腿垂在半空,正一晃一晃的,看到他开门,吹口哨的动作骤然停住,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像只偷了腥的猫,半点闯了别人地盘的慌乱都没有。
四目相对,夜色温柔,晚风拂过,卷起了她鬓边的几缕碎发。
萧烬严靠在门框上,双臂环胸,挑了挑眉,低沉磁性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缓缓开口
“怎么了?寒鸦,近日又囊中羞涩了?”
这话一出,卫辞鸢瞬间笑出了声。
她的声音依旧是刻意压出来的,带着几分沙哑的雌雄莫辨,却掩不住语气里的调皮与毒舌
“嗨~好久不见,摄政王这话就说得难听了,合着在王爷眼里,我就只是个偷东西的小贼?”
她晃了晃腿,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讽:“再说了,王爷府里的宝贝,放着也是放着,我替你把玩把玩,总好过落了灰,不是吗?”
“哦?”
萧烬严低笑一声,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院墙下,抬眸看着她,深邃的眸子在月光下,像是盛着揉碎的星光,
“这么说,本座还要谢谢你?”
“谢就不必了。” 卫辞鸢摆了摆手,一本正经地道
“毕竟王爷的库房,安保实在是不怎么样,我随手逛了逛,就拿了三样东西,说出去,怕是要丢了摄政王的脸面,我这也是帮王爷找找漏洞,免得日后真的来了刺客,丢的就不是宝贝,是命了。”
这番歪理,她说得理直气壮,半点亏心都没有。
忠福跟在萧烬严身后,听得脸都白了。
天呐!这世上竟然还有人敢这么跟王爷说话!偷了王爷的宝贝,还敢当面嘲讽王府的守卫不行,这哪里是野猫,这简直是个不怕死的祖宗!
可让忠福更震惊的是,王爷非但没有动怒,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语气里非但没有怒意,反倒带着几分纵容
“哦?那照你这么说,本座还得给你颁个赏?”
“赏就不必了。” 卫辞鸢弯了弯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狡黠
“只要王爷下次别把库房锁得那么死,给我留个门就行。”
萧烬严看着她这副肆无忌惮的样子,心里的笑意更浓了,他见过太多在他面前战战兢兢、阿谀奉承的人,也见过太多狠戾狡诈、心怀不轨的人,却从来没见过像寒鸦这样的。
狠起来,能一招毙命,杀得人毫无还手之力;皮起来,能夜闯他的王府,偷他的宝贝,留纸条挑衅,如今还敢坐在他的院墙上,跟他插科打诨,毒舌调侃,半点惧意都没有。
就像一颗裹着冰壳的糖,看着冷硬扎人,剥开了,却藏着让人意想不到的鲜活与甜。
这段日子,他追查她的踪迹,从一开始的势在必得,到后来的好奇探究,到如今,听到她的口哨声,心里竟然会生出几分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期待。
他甚至会忍不住想,这个藏头露尾的家伙,面具之下,到底长着一张什么样的脸,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种心思,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却又控制不住地疯长。
“留门就不必了。” 萧烬严抬眸看着她,缓缓开口
“你若是想来,直接从正门进,本座的王府大门,随时为你开着,总坐在墙头上,摔下来,怕是要疼的。”
这话一出,卫辞鸢挑了挑眉,心里微微一动。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萧烬严对她的态度,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第一次在断魂崖交手,他对她是警惕、是探究、是势在必得的追捕;第二次在凝香馆见面,他对她是好奇、是试探、是步步紧逼的算计;可如今,他对她,竟然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纵容,甚至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心。
这个男人,对 “寒鸦”,竟然动了不一样的心思。
卫辞鸢心里觉得有些荒谬,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嘴上却依旧不饶人,毒舌地调侃道
“摄政王这话,莫不是想给我设个鸿门宴?我可不上当,正门进去,怕是进去了,就出不来了。”
“你觉得,本座若是真想留你,你坐在这墙头上,就能跑掉?”
萧烬严反问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的笑意。
他若是真想抓她,此刻院内院外的暗卫早已一拥而上,她就算身手再好,也绝不可能轻易脱身,他没动,不过是不想动罢了。
卫辞鸢被他噎了一下,随即哼了一声,别过脸去:“王爷倒是自信,不过,我今日来,可不是来跟王爷聊库房的。”
“哦?那是为何?” 萧烬严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难不成,是特意来给本座吹口哨解闷的?”
“王爷倒是想得美。” 卫辞鸢嗤笑一声,晃了晃腿,漫不经心地开口
“我就是来问问王爷,太子殿下要娶卫府二小姐做侧妃了,下个月十六大婚,你这个做皇叔的,准备送什么贺礼啊?”
萧烬严闻言,眸色微微一动。
他就知道,她这次来,定然和卫府的事脱不了干系。
从断魂崖交手,到凝香馆相见,再到破庙的杀局,她的每一次出现,都和卫府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甚至不止一次地想过,这个神秘的寒鸦,到底和卫府,和那个痴傻的卫大小姐,有什么关系。
可他查了这么久,却始终查不到半点关联,仿佛寒鸦就是凭空出现的,和卫府没有半分牵扯。
萧烬严压下心底的思绪,淡淡开口:“东宫的婚事,自有内务府备礼,本座这个皇叔,不过是随个份子罢了,怎么?你对这桩婚事,也感兴趣?”
“感兴趣谈不上。” 卫辞鸢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冰冷的嘲讽
“就是觉得,太子殿下和卫二小姐,郎才女貌,天作之合,这么大的喜事,总得送份大礼,让他们终生难忘才是。”
萧烬严看着她眼底闪过的冷意,瞬间就明白了,卫明曦的这场婚事,怕是要被她搅得天翻地覆了。
他非但没有觉得不妥,反倒觉得有趣,低笑一声道:“哦?那你准备了什么大礼?需不需要本座,帮你搭把手?”
卫辞鸢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说出这话。
她抬眸看向他,月光下,男人站在院门口,玄色的常服衬得他身形颀长挺拔,俊美妖异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深邃的眸子牢牢锁着她,里面没有半分算计,只有毫不掩饰的兴味与纵容。
卫辞鸢的心跳,莫名地漏了半拍。
她很快回过神来,嗤笑一声,摆了摆手:“就不劳烦王爷了,这点小事,我自己就能办得妥妥当当,毕竟,给新人送贺礼这种事,还是亲力亲为,才显得有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