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卷着满城飞絮,飘进卫府的朱红大门,也吹热了正院的喜堂。
距离太子萧景珩迎娶卫明曦入东宫的日子,只剩下不到一个月。
整个卫府都因为这场婚事,忙得脚不沾地,赵兰漪铆足了劲,要给女儿办一场风风光光的婚事,哪怕只是个侧妃,也要用足了排场,压过京中所有世家贵女的婚事,好堵住那些背后嚼舌根的人的嘴。
正院里,堆满了各处送来的嫁妆料子,赤金的头面、大红的绣品、成套的红木家具,从库房一直摆到了院门口,珠光宝气晃得人眼晕。绣娘们日夜赶工,绣着嫁衣上的百子千孙图,针脚细密,满是喜庆。
卫明曦更是日日泡在嫁妆堆里,拿着各式的首饰料子比对,脸上满是待嫁的娇俏与得意。
之前生辰宴的丑闻,早已随着婚期的定下,渐渐被人压了下去,哪怕京中还有人私下议论,可她毕竟是太子亲自定下的侧妃,日后入了东宫,就是半个主子,那些趋炎附势的世家夫人小姐,也纷纷递了帖子上门,陪着她挑料子、选首饰,奉承的话说了一箩筐。
这让卫明曦越发飘飘然起来,早已忘了之前的狼狈与难堪,只觉得自己终是熬出了头,日后入了东宫,得了太子的宠爱,迟早能坐上太子妃的位置,到时候,整个卫府都要仰仗她,就连皇后,也不能再随意拿捏她。
至于卫辞鸢那个傻子,更是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娘,你看这支赤金镶红宝的凤钗,配我的嫁衣好不好看?”
卫明曦拿着一支步摇,在镜子前比划着,眉眼间满是骄纵
“还有这对东珠耳坠,是太子殿下特意让人送来的,好看吧?”
赵兰漪坐在一旁的软榻上,看着女儿得意洋洋的样子,脸上勉强挤出一抹笑,心里却总像是压着一块石头,沉甸甸的喘不过气。
这半个月来,她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先是脸上的皮肤开始变得暗沉粗糙,用了多少名贵的胭脂水粉都盖不住,眼角甚至长出了细碎的皱纹,明明才三十出头的年纪,看着却像是老了十岁不止,紧接着,便是夜夜失眠,心神不宁,一点点小事就能让她暴跳如雷,有时候甚至会突然头晕目眩,连眼前的东西都看不清楚。
她请了太医来看,太医只诊出她是忧思过度、气血亏空,开了些滋补的方子,可喝了许久,也半点不见好转,身体反倒越来越差,连带着脾气也越发古怪暴戾,府里的下人稍有不慎,就会被她打骂责罚,如今整个卫府的下人,都怕她怕得要命。
她不是没有怀疑过,是不是有人给她下了毒,可府里的饮食汤药,都有专人试毒,查了无数次,也没查出半点异样,到最后,她也只能当真是自己年纪大了,又日夜为女儿的婚事操劳,才亏空了身子,只能靠着名贵的补品吊着,强撑着精神打理女儿的婚事。
“好看,我们曦儿戴什么都好看。” 赵兰漪揉了揉发疼的额角,对着女儿柔声道
“这些首饰料子,你只管挑最好的,娘一定给你办一场风风光光的婚事,让全京城的人都看看,我们卫家的女儿,就算是入东宫做侧妃,也比旁人的正妃还要体面。”
“我就知道娘最疼我了!” 卫明曦扑到她怀里,撒着娇,眼底却闪过一丝阴狠
“就是可惜了,没能让卫辞鸢那个傻子看看,我如今有多风光。她现在就算是未来的摄政王妃又怎么样?还不是个痴傻的废人,一辈子都只能活在别人的同情里,哪像我,日后就是东宫的主子,迟早能压她一头!”
提到卫辞鸢,赵兰漪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脚底窜了上来。
这些日子,她越是看着卫辞鸢一天天好转,一天天露出绝色的容貌,心里的恐惧就越深,尤其是前几日,她在府里偶遇卫辞鸢,那孩子看着她,不再是往日里傻乎乎的样子,那双眼睛清冷冷的,像是能看透她所有的心思,看得她浑身发毛,连夜做了好几晚的噩梦,梦见谢婉宁浑身是血地来找她索命。
“好了,别提她了。” 赵兰漪烦躁地摆了摆手
“一个傻子,有什么好提的?你只管安心备嫁,别去招惹她,如今她有皇后和摄政王护着,我们惹不起。”
“我知道了。”
卫明曦撇了撇嘴,心里却满是不服气,可也不敢违逆母亲的话,只能重新拿起首饰,继续对着镜子比划起来。
她们母女俩沉浸在即将到来的喜事里,丝毫没有察觉,窗外的廊下,一道小小的身影,将她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卫辞鸢站在廊柱的阴影里,脸上依旧是那副懵懂痴傻的样子,手里还抓着一块没吃完的桂花糕,可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只剩下冰冷的嘲讽。
风光的婚事?压她一头?
卫明曦也配?
她慢悠悠地转过身,啃着手里的桂花糕,蹦蹦跳跳地往汀兰院走去,像个无忧无虑的傻子,可心里早已盘算起了,该给这位即将出嫁的二妹妹,准备一份什么样的 “新婚贺礼”。
她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卫明曦风风光光地嫁入东宫,踩着她们母女的尸骨,去过她的荣华富贵日子?
这场婚礼,她一定要给卫明曦办得 “完美”,完美到让她一辈子都忘不了,完美到让她在全京城人的面前,身败名裂,永无翻身之日。
回到汀兰院,屏退了所有下人,卫辞鸢借着暗道,再次去了凝香馆。
密室里,苏娘早已等候多时,见她进来,立刻躬身行礼,将一叠厚厚的卷宗递了上来
“主人,您吩咐的事情,都已经办妥了。”
卫辞鸢接过卷宗,坐在主位上,一页页翻看着。
里面全是这些日子查到的,关于卫明曦和太子萧景珩的所有龌龊事,不止是生辰宴那一次,早在那之前,两人就多次私会,甚至还有卫明曦为了固宠,给太子身边其他良娣使绊子、下阴招的证据,桩桩件件,都写得清清楚楚,连时间、地点、经手人,都查得明明白白。
除此之外,还有赵兰漪这些年,借着卫府的名头,贪墨赈灾款、收受贿赂、买卖官职的所有证据,每一笔都有账可查,铁证如山。
“很好。”
卫辞鸢合上卷宗,指尖轻轻敲击着纸面,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太子和卫明曦的婚期,定在什么时候?”
“回主人,定在下月十六,还有二十七日。” 苏娘躬身回话。
“二十七日……” 卫辞鸢低声重复了一遍,眸色沉沉
“时间还很充裕,足够我们给二小姐,准备一份天大的贺礼了。”
她抬眼看向苏娘,继续吩咐道:“这些证据,全都复刻一份,用最稳妥的法子藏好,另外,去查,大婚当日,东宫接亲的路线,还有婚宴的所有流程,宾客名单,一丝一毫都不要漏下,我要在大婚当日,让全京城的人,都好好看看,这位未来的太子侧妃,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货色。”
“属下遵命!” 苏娘立刻应声,又补充道
“还有,按着您的方子,给赵兰漪下的药,一直没断过,她如今已经出现了容貌衰败、心智混乱的症状,太医只诊出了气血亏空,半点没察觉到异样,按着药性的发作速度,不出三个月,她就会彻底容貌尽毁,心智疯癫。”
卫辞鸢闻言,低低地笑了一声,语气里没有半分波澜
“不急,让她慢慢熬着,她害了我十几年,这点苦头,不过是刚刚开始罢了,等卫明曦的婚事办完,我再送她们母女俩,一起上路。”
密室里的烛火跳动着,映着她绝色的容颜,明明眉眼如画,却带着一股让人胆寒的冷意。
苏娘垂着头,不敢再多言,心里却清楚,赵家母女,这次是真的死到临头了,卫辞鸢又交代了几句关于婚礼布局的细节,将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妥当,才起身离开了凝香馆。
只是她没有立刻回卫府,而是拐了个方向,朝着皇城根下的摄政王府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