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落下,密室里的空气瞬间凝滞了。
青霜青雪站在一旁,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眼底满是震惊与愤怒,她们早就料到赵兰漪心思歹毒,却没想到,她竟然歹毒到了这个地步,不仅对年幼的大小姐下了十几年的蚀骨散,就连当年的谢夫人,也是死在她的手里!
卫辞鸢端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骨节泛白。
杯里的清茶泛起涟漪,映着她眼底翻涌的寒意与杀意,像结了一层寒冰。
她早就料到,生母的死,和赵兰漪脱不了干系,可当真相真的被揭开,听到赵兰漪是如何处心积虑,一点点害死生母的时候,她心里的杀意,还是如同潮水般翻涌上来,几乎要冲破胸膛。
为了坐上丞相府主母的位置,为了霸占谢婉宁带来的一切,她竟然能对怀孕的谢婉宁下此毒手,害死了生母还不够,还要对刚出生的原主,下十几年的蚀骨散,毁她容貌,坏她心智,要她性命。
好一个赵兰漪,好一个蛇蝎妇人!
卫辞鸢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杀意,指尖缓缓松开,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半分情绪,可那平静之下,却是足以焚尽一切的冰冷
“继续说。蚀骨散,她是从哪里弄来的?还有,她一个二流世家出来的妇人,就算有宫里的赵顺仪帮衬,也未必能弄到宫廷禁药,更未必能把事情做得天衣无缝,十几年都不被人发现。”
这是她最在意的一点。
蚀骨散是宫廷禁药,早已失传多年,寻常人根本接触不到,赵兰漪一个深宅妇人,绝不可能有这么大的本事,弄到这种禁药,还能瞒天过海十几年。
苏娘闻言,连忙躬身继续回话,语气里也多了几分冷意
“回主人,这蚀骨散,正是赵顺仪从宫里偷偷弄出来,交给赵兰漪的,赵家这对堂姐妹,从一开始就打着一箭双雕的算盘 —— 赵顺仪在后宫争宠固位,需要前朝的势力撑腰;赵兰漪想要卫府的主母之位,需要后宫的人手帮衬,两人一拍即合,绑在了同一条船上。”
“我们查到,赵顺仪是二十年前入的宫,刚入宫时只是个末等的才人,无权无势,全靠着心狠手辣、钻营算计,才一步步爬到了顺仪的位置,当年先帝在位时,曾查抄过一位叛臣的家眷,从那人府里搜出了一批失传的蚀骨散原药,按律本该全部销毁,却被当时管着御药房杂务的赵顺仪,借着职务之便,偷偷截留了大半,藏了起来。”
“赵兰漪能嫁入卫府,全是赵顺仪在宫里打点,买通了卫丞相身边的幕僚,不断在卫凛耳边吹枕边风,说尽了赵兰漪的好话,才促成了这门婚事。”
苏娘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害死谢夫人之后,为了彻底坐稳主母之位,永绝后患,赵顺仪便把截留的蚀骨散交给了赵兰漪,让她给刚出生的您长期下药,一来是毁了您的心智和容貌,让您彻底成为一个废人,断了谢夫人留下的所有后路;二来是借着您痴傻的由头,慢慢拿捏卫凛,掌控卫府的中馈;三来也是想着,日后等她的亲生女儿卫明曦长大了,能借着卫府嫡女的名头,嫁入皇家,让赵家彻底飞黄腾达。”
“这些年,赵兰漪和赵顺仪一直暗中往来,从未断过联系,赵兰漪在卫府的动作,全靠赵顺仪在宫里给她递消息、打掩护,这才能十几年都没露出马脚。就连这次皇后下旨彻查卫府,也是赵顺仪提前递了消息出来,赵兰漪才来得及提前转移了所有的证据和剩余的蚀骨散,才没被李德全搜出实证。”
原来如此。
卫辞鸢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眸色沉沉,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终于全部串了起来。
从头到尾,都是赵家这对姐妹的狼子野心。
一个在后宫,一个在前宅,互相扶持,踩着谢婉宁和原主母女的尸骨,往上爬,赵顺仪靠着卫府的势力,在后宫站稳了脚跟;赵兰漪靠着堂妹的后宫势力,坐稳了丞相府主母的位置,两人狼狈为奸,手上沾满了生母和原主的血。
好,真是好得很。
卫辞鸢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让密室里的苏娘三人,瞬间打了个寒颤,连头都不敢抬。
她们太清楚主人的性子了,主人越是笑得轻,心里的杀意就越重,赵兰漪和赵顺仪这对姐妹,怕是要倒大霉了。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卫辞鸢缓缓收了笑,声音清冽,一字一句,带着刺骨的寒意
“当年她给我下了十几年的蚀骨散,毁我容貌,乱我心智,如今,我便让她也尝尝,这蚀骨焚心的滋味。”
她抬眼看向苏娘,吩咐道:“我这里有改良过的蚀骨散方子,药性比原版烈上数倍,无色无味,入了饮食汤药,连太医院的院正都诊不出半点异样,它不会立刻要了人的命,只会一点点蚕食她的五脏六腑,毁她的容貌,乱她的心智,让她一日日体会我当年受过的所有苦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前世她是顶尖杀手,对毒药的研究,早已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改良区区蚀骨散,对她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原版的蚀骨散发作慢,十几年才会要人命,她改良的这版,药性更隐蔽,发作起来却更狠,半年之内,就能让赵兰漪容貌尽毁,心智混乱,一步步走向衰败,却连自己到底中了什么毒都查不出来。
苏娘闻言,立刻躬身应道:“属下遵命!请主人赐下方子,属下立刻安排人配药,保证神不知鬼不觉,日日下到赵兰漪的饮食里,绝不会出半点差错。”
“方子我已经写好了,你拿着。” 卫辞鸢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的宣纸,递了过去,又补充道
“记住,药量要精准,每次只下微量,让她的身体一点点衰败,太医只会诊出她是忧思过度、气血亏空,绝不会想到是中了毒,我要让她在无尽的恐惧和痛苦里,一点点看着自己变成当年的我,明白什么叫天道好轮回。”
“属下明白!定不负主人所托!” 苏娘双手接过方子,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卫辞鸢的目光再次冷了几分,看向青霜,继续吩咐道
“青霜,你亲自带人,安排可靠的人手,借着宫里采买杂役、厨娘的机会,混进宫里去,我要赵顺仪所有的底细,她这些年在宫里做过的所有勾当,贪墨宫银、构陷嫔妃、当年截留禁药的所有证据,甚至是她和宫外赵家的所有往来信件、经手人,一丝一毫,都要给我查得清清楚楚。”
赵顺仪在后宫经营了二十年,能从一个末等才人爬到顺仪的位置,手里必然沾了不少脏事,也必然藏着不少把柄。她要把这些把柄,一个个全都挖出来,等到最合适的时机,连带着赵兰漪的罪证,一起公之于众,让这对姐妹,一起坠入地狱,永无翻身之日。
“属下遵命!” 青霜立刻单膝跪地,沉声应下,眼底满是坚定
“属下定当拼尽全力,查清赵顺仪的所有罪证,绝不辜负主人的信任!”
卫辞鸢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三人,缓缓道:“这件事,做得越隐秘越好,不要惊动任何人,尤其是宫里的皇后和摄政王府的人,在我没有下令之前,所有查到的东西,只许报给我一个人听,不许有半分外泄。”
“属下遵命!” 三人齐声应下,声音齐整,没有半分迟疑。
卫辞鸢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看着秦淮河上往来的画舫,眸色冷冽。
赵兰漪,赵顺仪。
你们欠谢夫人的,欠原主的,我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地讨回来,当年你们怎么对她们母女的,我就会怎么加倍奉还给你们。
这场游戏,才刚刚进入最精彩的部分。
她转身,重新戴上面纱,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转身离开了密室,顺着原路,悄无声息地返回了卫府汀兰院。
暖阁里依旧安安静静,门外的小丫鬟还在打着瞌睡,没有半分察觉,卫辞鸢躺回拔步床上,闭上眼,脑海里已经开始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窗外的风拂过窗纱,带着暮春的暖意,却吹不散她眼底深处,那化不开的冰冷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