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在踏入这片区域后诡异地停歇了。
取而代之的,是漫天弥漫的灰白色浓雾。这雾不带湿气,却透着一股陈腐的寒意,仿佛能渗入骨髓,连呼吸都带着冰渣般的刺痛感。
顾北辰强提着一口气,手中的断剑依旧未曾归鞘。刚才那一战虽然震慑了敌军,但也彻底引爆了他体内原本就紊乱的魔气与叶孤鸿留下的剑意,两股力量在经脉中横冲直撞,让他每走一步都如踏刀山。
“这里的磁场很乱。”素问警惕地环顾四周,手中的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根本无法辨别方向,“而且,我感觉不到任何活物的气息,连雪原狼都没有。”
殇璃走在最前面,她的目光透过迷雾,紧紧盯着前方隐约浮现的轮廓。
“不是没有活物。”殇璃的声音有些颤抖,“是因为这里……本来就是一座死城。”
随着三人深入,迷雾渐渐散开些许,一座巍峨而残破的城池赫然出现在眼前。
那不是天机阁那种精巧的木质楼阁,也不是中原常见的青砖城墙。整座城池,竟然完全是由黑色的玄武岩砌成。巨大的石块之间严丝合缝,没有使用一点灰浆,却历经千万年风雪而不倒。
城门高耸,上方悬挂着一块早已腐朽大半的匾额,依稀能辨认出两个古篆——“蓬莱”。
“蓬莱……古城?”素问倒吸一口凉气,“这怎么可能?史书上记载,蓬莱乃是东海之上的一座仙岛,乃方士修仙之地,怎么会出现在这极北的苦寒雪原?”
顾北辰眉头紧锁,扶着城墙喘息:“也许,史书本身就是谎言。”
三人穿过空旷的街道。街道两旁是倒塌的石柱和破碎的雕像,那些雕像并非仙风道骨的道人,而是身披重甲、手持巨剑的战士,神情肃穆,仿佛随时准备冲锋陷阵。
殇璃在一座半塌的神庙前停下了脚步。
神庙中央供奉的不是神像,而是一块巨大的石碑。石碑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那是蓬莱古族失传已久的“云篆”。
殇璃颤抖着伸出手,抚摸着那些冰冷的刻痕。随着指尖的触碰,一段被尘封的历史如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
“我们都错了……”殇璃脸色苍白,眼中满是震撼与悲凉,“蓬莱从来都不是什么仙岛。”
“什么意思?”素问问。
“蓬莱,是一个部族的名字。”殇璃指着石碑上的图腾——那是一只被锁链缠绕的青鸾,“千年前,我们并非居住在海上,而是世代镇守在此,看守地底深处的‘魔渊’。为了镇压魔神,先祖们以血肉为祭,将整个部族化作了活着的封印。”
她转过身,看着这片废墟,声音哽咽:“后来,封印松动,魔神气息外泄,污染了雪原。为了生存,幸存的族人被迫迁徙,渡海去了东海的一座孤岛,并在那里建立了新的家园,谎称那是仙岛,只为掩盖我们是‘守墓人’后裔的卑微身份。”
“所以,蓬莱仙岛是假的,流亡之地才是真的。”顾北辰沉声道,“而这里,才是真正的发源地,也是最初的囚笼。”
素问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名门正派的后人,却没想到祖先竟是背负着如此沉重诅咒的守墓人。
“既然这里是发源地……”顾北辰忽然看向神庙深处,那里有一扇紧闭的石门,门上雕刻着与叶孤鸿令牌上一模一样的纹路,“那么,叶孤鸿让你来找的‘长生泉’,恐怕也不仅仅是为了救人那么简单。”
殇璃点了点头,走到石门前。她将手中的青鸾玉佩嵌入凹槽。
轰隆隆——
沉睡了千年的石门缓缓开启,一股浓郁至极的灵气扑面而来,其中夹杂着一丝令人心悸的威压。
门后,并非清泉,而是一座巨大的地下祭坛。祭坛中央,悬浮着一颗散发着幽幽蓝光的水珠,那水珠周围空间扭曲,仿佛蕴含着整个世界的重量。
“那是……”素问瞪大了眼睛,“水源?”
“不。”殇璃看着那颗水珠,神色凝重,“那是蓬莱一族千年来,所有先祖精血与魂魄凝聚而成的‘源’。它既是生机,也是……钥匙。”
就在这时,顾北辰体内的魔气突然剧烈沸腾起来,与那颗蓝色水珠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小心!”殇璃大喊。
但已经晚了。
那颗水珠仿佛受到了感召,化作一道流光,瞬间冲入顾北辰的眉心。
“啊——!”
顾北辰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整个人跪倒在地。他的双眼一只化为猩红,一只化为湛蓝,体内原本狂暴的魔气竟被这股力量强行压制、融合。
“他在吸收源的力量!”素问惊呼,“可是他的身体承受得住吗?”
殇璃冲过去抱住顾北辰,却发现他的皮肤表面开始浮现出黑色的纹路,那是魔气被净化后的痕迹,却也在疯狂侵蚀着他的生机。
“他在重塑根基。”殇璃咬牙道,“这是蓬莱禁术——‘魔道飞升’。叶孤鸿早就知道,唯有顾北辰这种魔武双修的人,才能承受这股力量。”
就在顾北辰痛苦挣扎之时,古城外的迷雾中,忽然亮起了无数双幽绿的眼睛。
那是被“源”的气息吸引而来的雪原异兽,以及……一直尾随在后的天机阁影卫。
“看来,我们没时间等他苏醒了。”素问拔出银针,挡在二人身前,冷笑道,“想动他们,先问问我蓬莱弟子的银针答不答应!”
风雪再起,这座沉寂千年的古城,即将迎来它最后的守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