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肯接受‘三个月刨冰’的补偿,与此同时,对我发出‘不许多吃’的禁令。
此刻,我紧抿着唇,没有出声。
事到如今,我已经不再想着原谅与否。
就在她坚定地回绝我的瞬间,我比从前的任何时候,都更想补偿她。
我才惊觉,相处至今,我给不出一份足以匹配她、并称得上体面的馈赠。
可哪有在一起谈恋爱,却从来不给对方送点礼物的道理。
见我陷入沉默,她蹙起眉峰,似对我的一言不发而心生不满。
她神色阴沉地瞪我,勾着我的衣袖,往后轻轻一拽,“听见没?说话。”
我频频点头,“知道了,知道了。”
虽说我敷衍地应了一声,她却像是已经拿到期待的答复,生出几分心满意足。
此刻,她神色稍缓,也不再深究我的草草了事,就松开了我的衣袖。
但她仍在我身旁喋喋不休地叮嘱着,细数贪多吃冰可能落下的后果。
我轻轻点头,看似听从,实则左耳进,右耳出。
……
纵然她怒意未消,但最先浮上心头的,仍是我无处安放的窘迫和不加掩饰的难堪。
我因囊中羞涩而窘迫,只能拿出些廉价物件,而令我难堪的是,就连微薄的东西,也未被她收下。
在寂静无声的间隙里,我控制不住地在想,面对这场恋爱,我要拿出怎样的东西,付出怎样的行动,才能表露我的心意。
我站在她身旁,翻遍自身,却找不到像样的东西赠予她。
旧时的自卑又悄然地席卷全身,我再一次觉得自己毫无用处。
我轻轻一叹,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呢喃声轻如落灰,“我怎么能穷成这样,什么都给不了。”
她微蹙着眉,神色困惑,“什么?”
我微微摇头,“没什么。”
我不想她察觉,我的难处只来源于区区碎银几两,于是我把心事隐藏,避而不谈。
她仅是静默地沉思片刻,没有半句试探与逼问,就看穿了我藏着掖着的心事。
此时,她看向我的眼神温柔而沉静,扯出一抹淡笑,“我想要的不多,那些金银财宝,什么权势天下,我都不在意。”
“我只要知道在这不堪、糟糕、潦草的世界里,你也在努力、坚强的好好活着,那么,这一天对我来说,就已经值得期待。”
“只要我一睁眼就能看见你对着我笑,我就已经很满足。”
“你都是上天赐给我最好的礼物。”
“我别无所求。”
我默地然听着她句句恳切的告白,心中五味杂陈,只觉得自己何德何能。
她定是被爱冲昏了头。
太过、太痴。
她似乎不愿意再为外物停留,也把所有的热忱与欢喜都给了我。
她把整个世界都放在我身上,可是我自知,我做不到同等的分量。
在我所有的轻重取舍里,姐姐和涂山,已经成了凌驾于一切的存在。
我能做到的最大限度,就是把她放在我的生命之上,仅此而已。
我惴惴不安,不敢接受她的偏爱。
我总觉得她给得太满,而我接得太轻,于是爱倾斜得厉害,失了平衡。
我多希望她能多为自己着想。
我希望她自私自利。
不然两相比较,我那份微薄的爱意在她面前,显得太过寒酸,根本拿不出手。
可……我也万般惶恐,害怕她在某天不再爱我,而我被她落在身后。
爱似要把我劈成了两半。
一半站在她的立场,理性地分析那些对错是非,一半私心泛滥成灾,只想不管不顾的将她占有。
我像是疯子般陷入拉扯与矛盾。
话涌到嘴边,我又迟疑地收回,几番停顿,我只冒出一字,“我……”
她轻声地问:“你想说的,是我原不原谅你的事?”
我没有应声,心仍游离在外,什么也没听进去。
我低头垂眸,思索着该怎么赠予什么,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越想越无计可施。
我轻闭双眼,重重一叹。
就在我一筹莫展之际,她那双温热的手掌轻轻地覆了上来,捧着我脸颊。
她温柔地看着我,笑靥如花,“你常说我原谅你太快,其实你自己,也很容易就原谅我。”
我怔了一瞬,才抬起目光,静静地撞进她那双如水般沉敛幽深的眼眸。
我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把记忆从头到尾地搜刮一遍,可脑海却空空如也。
她口中所说的种种,在我这里竟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她向我凑近,指腹轻轻摩挲我的侧脸,柔声地说:“我一共扇了你三次耳光,你每次都会委屈巴巴地站在原地,双眼怨愤又湿漉漉地望着我。”
“可我隔天一喊你,你又毫无芥蒂地,像只小狗似的挨近我。”
“许多时候,你前一秒还在紧紧皱着眉头生闷气,一转眼,那点怨恨就烟消云散,又和我嘻嘻哈哈的瞎闹。”
“和你的所作所为相比,我似乎要更加过分。”
我沉默不语,那些被我转身就忘掉,从来没放在心上的细节,却被她一桩一件、不曾漏掉半分地记了多年。
我不敢感动,留在她回忆里的,全是我拿不出手,并不光彩的桥段。
她随口一说,都能令我社会性死亡。
我脑海里一片空白,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僵直地站在原地。
……
此时,空气里的燥热在渐渐消散,风里含着些许凉意,日光斜斜地铺在路面,也少了刺眼的亮色。
她轻笑,“别傻站着了,在磨蹭下去,等会都要吃晚饭了。”
她先行一步,回头对我使了眼色,示意我跟上,“走吧,我带你逛逛学校,也没什么要交代的,先不要紧张。”
我没有往前走,只是试探地朝她伸手。
她面露无奈地撇嘴,又退后几步,将手搭在我掌心,“你这闷骚的坏家伙,想要又不说。”
错在她,全是她惯坏的。
我随口应了一声,“哦。”
操场上满是奔跑吵闹的小孩,喧哗声远远飘开,而竹影轻摇的小亭里,不少狐妖围坐一起,交流着续缘的感悟。
她边走,边平静地说:“毕竟我们是靠着转世续缘来获取力量和报酬的,在这里学校的准红线仙们是我们新鲜的血液,我只希望你能知道,仅此而已。”
我跟在她身后,走进教室,视线漫过整齐划一的座席。
学员们正襟危坐,目视前方,偌大的空间里,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轻响。
半晌,老师再次开口,接连讲起各式各样的续缘案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