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行于枝繁叶茂的密林,枝叶交错间光影斑驳,转过一道大弯,耳畔喧嚣渐起,天门城豁然开朗。
城中烟火渐浓,市井热闹非凡,楼宇鳞次栉比,周遭人声四起。
环顾四周,路过行人皆是锦衣华服。
锦绣加身,珠光宝气耀眼夺目。
而我与小黑的乞儿装扮,置身其中格格不入。
为了掩人耳目,隐匿行踪。
我与小黑压下身影,相互搀扶,故作一瘸一拐,步履蹒跚的姿态。
小黑道:“我们还不如做贼呢,至少只是见不得光,还能光彩些。”
我翻着白眼,眼底满是慵懒与敷衍,旋即转头,对它的喋喋不休置之不理。
小黑的絮絮叨叨从未停歇,字字句句皆如成群苍蝇般在耳畔横冲直撞。
我已是忍无可忍。
我道:“你到底在叽叽歪歪什么,闭嘴。”
小黑道:“我在给自己洗脑,这肮脏又恶心的乞丐不是我。”
我们又借着市井的杂乱,混入人潮之中,悄然地踏入城门。
我与小黑蛰伏于城门一隅。
城门口乃咽喉要道,城下车水马龙,鱼龙混杂,各路英豪络绎不绝,皆会从此路过,届时,每张面孔,每股气息皆能尽收眼底。
我冷眼静观其各路妖王接踵而至,来者或器宇轩昂,锋芒毕露,或不动声色,暗藏锋芒。
我审视过往身影,默默清点对手数目,洞悉各方动向,知晓敌我差距。
唯有心中有数,才能临危不乱,稳操胜券,从容应对变局风波。
小黑低头摆弄豁口破碗,拇指在缺口上来回摩挲,碗底在地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
小黑道:“好饿啊,你倒是吆喝几声,替我要点饭。”
我仍对小黑漠然处之,而是眼神凌厉如刃,逐一扫向过往人流。
小黑既碍于面子,不肯放低身段,却又按捺不住对银子梦寐以求的贪欲”
小黑细弱如蚊,低声乞讨,“请给点钱吧,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把底裤留下,我拿去当了换钱。”
往来行人皆露出嗤之以鼻的轻蔑,纷纷投来鄙夷不屑的目光,亦是绕道而行。
路人甲驻足片刻,他向我们狠狠啐了口唾沫,污秽落于脚边,我亦嫌弃地皱眉。
路人甲道:“给个巴掌都嫌脏,今日来的都是大人物,你们真影响市容。”
我从未遭受过如此污秽之物的羞辱,顿时怒火中烧,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拾起一颗石子。
石子如无声的利刃般飞射而出,精准地砸中路人甲的膝盖,他脚下发虚,险些跪倒在地。
我道:“你向弱者吐痰就很文明吗?你就不影响市容?”
路人甲面容上的嚣张瞬时垮掉,眼底满是惊恐与慌乱,周遭的嘲讽亦瞬时销声匿迹。
我道:“小黑,吐他口水,别怕,有我在。”
我天生不喜忍气吞声,岂容他人肆意欺辱而逆来顺受?
有仇当场清算,快意恩仇从不拖沓。
若是实力悬殊,难以抗衡,我便暂且卧薪尝胆地隐忍蛰伏,厚积薄发,静待时机。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今日暂避锋芒,来日必一雪前耻。
路人甲懦弱地僵在原地,忌惮地不敢妄动,亦无先前的嚣张气焰。
小黑狗仗人势,乘胜追击,围着路人甲不停转圈,时不时仰头吐着口水,唾沫星子接二连三地砸向路人甲。
直到小黑口干舌燥,舌尖发麻,才悻悻停下。
我漫不经心地摆手,“滚,下次在吐到我身上,你们村就等着摆席吃你的白事宴。”
他如临大赦,连滚带爬地转身逃走。
少顷,毒娘子自雾中现身,她一身红衣似染霜华,盖头如霞。
盖头轻垂遮面,却不掩那股翻滚如浪的妖冶之气。
她行走间衣袂翻飞,如烈焰随风起舞,似有无数怨魂在她衣袂间低语。
须臾,红气缭绕,宛如血色薄雾,将她笼罩其中。
小黑抬眼一看,毒娘子的身影已近在咫尺,他僵若木鸡,心跳如鼓,砰砰直响。
小黑脚下踉跄,险些栽倒在地,我上前一步,电光石火般伸手搀住他的肩膀,将它从摇摇欲坠中扶住。
小黑矫若游龙般缠上肩头,双手轻搭我的颈侧,悄无声息地覆上我的耳畔。
小黑道:“好强大的妖力,容儿,你误闯天家了,要不回去吧?”
我摇头,“我没有误闯天家,我知道我该身处何处。”
小黑道:“你这是硬闯天家?不撞南墙不回头?”
我挺直脊背,目光澄澈而坚定,双手垂在身侧悄然攥拳。
我道:“我本就是天家,我早晚要回到我该去的地方。”
顷刻间,狂风大作,飞沙走石,黄沙如涛涛巨浪般席卷而来,天地间混沌昏黄,日月无光,迷蒙难辨。
梵云飞与狂暴肆虐的风沙融为一体,不多时,狂风骤停,黄沙渐定,落在地面堆积成痕。
须臾,梵云飞的身形忽凝忽散,随即化作沙狐之态,摔落于沙堆之上。
小黑惊讶道:“小小天门城,竟然连西西域第一高手的梵云飞都出现了,到沐天城岂不是更多。”
我莞尔一笑,笑意凉薄如霜。
我道:“怕什么?他的转世续缘已经启动,大半妖力已随爱人向往轮回,不复之前。”
长风将毒娘子的盖头掀翻落地,青丝随狂风肆意飞扬。
少顷,她束发的长冠赫然现世,长冠雕琢精美,色泽妖异,在阳光下流光溢彩。
我眸色沉如渊海,目光如炬般锁定毒娘子头顶长冠的纹路。
长冠纹饰间,竟嵌刻王权剑的封印。
小黑道:“你喜欢她?我第一次见你盯着陌生人看那么久,跟狗见到屎一样,目光都移不开。”
我缄默不言,小黑道:“你喜欢她也没办法,她可是妖界闻名的寡妇,自从她的丈夫毒夫子百目妖君逝世后,她就很理智地发疯了。不仅喜欢视奸王权山庄,更热衷于拆散每一对恋人。”
小黑道:“如果两只蚯蚓在她面前谈情说爱,都要被她竖着劈。”
我道:“我没有,你继续要饭吧……”
毒娘子的余光轻蔑一瞥,我即刻垂下眼睑,双手掩面,喉咙溢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又胡乱擦拭着不存在的泪水。
我哭喊道:“天啊地啊,带着弱智弟弟出门乞讨,哪位好心人能给我们一口饭啊?”
小黑轻戳我的腰间,它道:“好了,别装了,演得假死了,她走远了。”
闻言,我卸下所有伪装的脆弱,亦褪去方才的怯懦,转瞬便恢复往日的清冷孤傲。
我的目光平静地掠过眼前穿梭不息的妖类与凡人,摩挲着手中的枯枝。
三道魁梧的身影并肩而入,我抬眼一瞥,正是自南国远道而来的三名熊猫长老。
倏忽,南国的毒气悄然弥漫,腥臭腐浊之气扑面而来,丝丝缕缕地渗入鼻腔。
我暗自咬牙,掌心冷汗涔涔,指节攥紧袖沿,抬袖紧捂口鼻。
此刻,体内的妖力如蛰伏的猛兽蠢蠢欲动,只需一念便可破体而出,筑起隔绝毒气的屏障。
可我仍稳如泰山,绝不敢轻举妄动。
我宁受妖力的侵害,也不愿妖力外泄而引火烧身,将此前所有伪装都付之东流。
我道:“捂住口鼻,这是由南国来的毒气,你别吸进去。”
我道:“南国那帮人可阴了,拿五毒蛊虫当宠物也就算了,到处乱撒的一泡尿都能堪比敌敌畏,除草又断根,别人不刷牙,讲话时喷出来是臭臭的口气,南国之人要是不刷牙,讲话时喷出来是又臭又毒的口气。”
我唤了数声,小黑依旧沉默不语,毫无回应。
我心头陡然一沉,猛地转头望去,视线所及之处,只见小黑直直栽倒在地,面色青紫,四肢僵硬地抽搐,口中源源不断地溢出白沫,并顺着嘴角蜿蜒而下。
我暗骂:“废物,之前闻闻别人别人放的屁也就算了,察觉到不对的毒气,你还吸。”
我虽恨铁不成钢,可仍会为小黑的生死心急如焚。
我强压心头翻涌的慌乱,翻手便将回魂丹攥在掌心。
不等多想,在我俯身之际,左手如铁钳般掐住它的下颚,不容半分抗拒地将它的牙关掰开,右手捏着丹药,将其塞进它喉间。
待小黑悠悠转醒,继而声嘶力竭地咳个不停时,我悬着的心才尘埃落定。
我瞥见指间黏腻的唾沫,我嫌恶地皱眉,抬手便将其抹回他的衣衫。
小黑虚弱地道:“这比你放的屁还要命。”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