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权慕凡眉宇一皱,眼底浮过转瞬即逝的厌恶与愤怒。
先前的颓败不振一扫而空。
哪怕如今的他大势已去,狼狈不堪,却仍挥挥衣袖,摆出上位者的姿态,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冷笑。
他立在原处,那双狠戾的双眸与我对望。
我颔首浅笑,“也罢,旁系庶子,受尽他人冷眼奚落,身处嘲笑与霸凌时,你仍是忍耐克己,走到这步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的目光炯炯,含有希冀。
他紧张地喘着粗气,期待地问道:“你是来帮我东山再起的?”
我摇头,笑意未减,“不,我是来幸灾乐祸。”
那张阴鸷的脸颊摆满了疑惑,须臾,他定了定心神:“什么?”
白光一现,我幻作思云的模样,瞬间气血涌入心肺,眼眶隐隐泛起湿意,可我仍强装镇定,扬起一如既往地淡笑。
我道:“还记得她吗?”
王权慕凡如木头般立在原地,那双空洞的双眼仍如死水般惊不起任何波澜。
而我却鼻尖发酸,热泪盈眶,“不过十年,成名前杀的第一只妖都忘了吗?还是这些年杀的妖怪太多了,你根本就记不清了。”
我嗤笑出声,“也是,像你那么冷血的人类,怎么会在意妖怪的命。“
“毕竟在我幻化成你父亲的模样时,你也是稳如泰山。那可是你的亲生父亲,你亲手杀死的父亲啊。”
我的眼眶温热,胸腔的杀意挤上脑海,妖力汇聚在我的掌心。
我冷声道:“你欠涂山的命,如今该还了。只有你越惨,才对得起我走那么远的路来看你的结局。”
许是他意识到来者不善,王权慕凡猛地飞扑而来,怒道:“妖妇,去死。”
我侧身一躲,他便扑了空,如折翼的鸟雀般狼狈地砸在地面。
“哪怕你王权剑在手,也不足为惧,更别说如今的你,王权慕凡……”我站在桌面,居高临下地俯视他,咬牙道:“前长老。”
王权慕凡眼中闪过惊慌,他紧张地抿着唇瓣,“你想要干什么?”
我垂下眼眸,不疾不徐地拂去袖口的尘埃,不经地轻叹:“你是由我创造出的杰作,这些年,多少次险些功亏一篑,阴谋诡计败露之时,都是我在暗处为你周旋,你当然由我亲自终结。”
我抬起眼眸,对上他那注错愕的目光,“感谢道门留你一命,没有剥夺我手刃仇人的快感。”
他迷惑不解地问:“为什么?创造我,又要毁了我?”
我轻抿薄唇,沉默不语,随即,他似失控般仰头狂笑,“我知道了,你想让我爬上高处,又从高处跌落。”
半晌,他恍然大悟般摇头,“呵,你想让我得到又失去,如今你对我的奚落,不过是你的精神胜利法。”
“你想错了,我没有输给你,我本就是赤身裸体的来到这个世界,如今不过是回到一无所有的最初。我不会崩溃。”
他仍是狂笑,眼里却溢出不甘的热泪。
我轻呼浊气,冷笑道:“两只暗处的小鼠,拼尽全力在恶臭的阴沟里攀爬,努力上岸,怎么会倒在区区的精神层面上。”
我又道:“呵,你应该回头看看来时路,你所拥有的一切早就标好了价格。”
他怒吼:“什么?”
我平静地看他迷惑,看他癫狂。
我道:“这一路来,为了这个位子,王权家年轻一辈里已经杀得只剩你了。”
“那些老东西我不放在眼里,最多不过十年就会死,就算今天诞下天才,你们培养一个天才至少也需要二十年。”
“一气道盟失去王权家,宛如长夜漫漫无明灯。是天下第二剑的张家后来居上,还是天眼杨家问鼎道门,呵,我有点期待了将来的变局,可惜你看不到了。”
我眉眼弯弯,杀意却涌出心底,“让你活了十年,却给了涂山一个孱弱的王权家,我替涂山,感谢你。”
他茫然失措,瞳孔猛然一缩。
他发狂地冲向我,“毒妇!你该死。”
我向他挥掌,绿色的妖气击中他的胸膛,须臾,他的躯体因力的作用而往后一仰,便狠狠地砸在地面。
须臾,我钳着他的颈脖,他满脸通红,青筋暴起,双手胡乱地扯着我的手腕。
怨恨蔓延全身,我仍是那抹假意的笑意,“你已经没有在这个世界继续苟活的价值,我只要稍稍用力,就能杀了你,而且是你亲手拔掉王权家的爪牙,我只不过是帮凶,你该下去给我的思云赔罪了。”
我咬牙切齿地吐字,“至于思云会不会原谅你,这就不是我能管的。”
不知觉,已泪流满面。
他身处窒息边缘,喘不过气,猛地拍打着我的手腕,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三个字,“等……一下。”
我嗤笑,“你在求饶?还是诉说遗言?”
顷刻,我松开了手,他似失重的烂泥般摔倒在地,他眼角含泪,捂着留有红痕的脖颈,贪婪地吸着空气。
我冷声道:“说。”
王权慕凡颤声道:“五百年前,西西域的沙狐当众杀死当时的家主王权景行,自此,人妖两界势如水火,你杀了我,只会重蹈百年前的覆辙。”
我不禁发笑,“死到临头,竟然心怀大义,担忧起了人妖之间的未来。”
少顷,我双眼微眯,“可惜,这辈子你注定是永不翻身的咸鱼,所以我大发慈悲,送你去下辈子完成你的遗愿。”
“不,”他瘫坐在地,惊恐地后退,“你放了我,我以后给你当牛做马……”
我冷声道:“十年前,你杀死涂山的狐妖时,就该有所准备,总有一天,涂山会来清算这笔血债。”
“很不幸,涂山的账,向来都由我来算。”
“你放心,我杀了你之后,我不会重蹈你的结局,我会更加谨慎地提防所有人。”
他着急忙慌地向我下跪,又满眼惊恐地磕头,我仅是抿嘴一笑,不为所动。
“你别杀我,我想活,我还能翻身,你帮帮我,这不该是我的结局……”
我仍是扮作冷漠的看客,目视着他的狼狈不堪,“该结束了。”
王权慕凡猛然一怔,随即,他卖力地磕着响头,耳畔响起了与地板相触的沉闷声,一声又一声,直至额头泛红,渐渐地溢出了血迹。
我轻声问:“思云死的时候,也是那么绝望吗?”
“还是她无路可走,濒临绝境之时,选择奋力一搏,可惜最终惨死敌手?”
“还是一开始就从容赴死?”
他咬紧牙关,一言不发,眼中的惧色依旧不减。
泪水模糊了视线,我仍是强颜欢笑,“对错是非,事情原委,我已不愿细究。”
“我只知道思云已经死了,那么喜爱美丽的狐狸,人类却撕扯下她的皮毛,啃食她的血肉。”
“我只知道,当年的你,可没心软。”
“以血还血,欠涂山的债才算扯平。”
言罢,杀意蔓延我的身心,妖力蓄在我的掌心,我低眸念咒,只见绿色的妖力化作一把把利刃,刺向他的心肺。
须臾,浑厚的妖力汇聚在他的胸膛。
那凄厉的哀嚎掠过耳畔时,我竟没有涌出任何大仇得报的快感,反而似巨石压顶,难以喘息。
我已不愿磨蹭,源源不断的妖力涌入他的肉体,挤压着他的躯干。
我的妖力在他体内膨胀,仅是一瞬。他便爆体而亡,刹那间,鲜红的血迹溅撒在墙面,四周弥漫着难闻的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