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帐内瞬间静了下来,将士们纷纷停了杯筷,目光齐刷刷投向两人。
谢东威眉头微挑,刚要开口,眼角余光却扫到帐角的宁景禾。
她原本还端着甜浆的手,此刻死死攥着裙摆,肩线绷得笔直,连指尖都泛了白,脸色也比刚才苍白了几分。
谢东威心里猛地一动,指尖无意识地在案沿摩挲。
他忽然想起,前几日整理宁景禾的药箱时,曾见她记过日期,当时她含糊说是“身子要留意的日子”。
他默默记在了心里,算着日子,今日恰好是她该来月事的时候。
“你说。”
谢东威压下心头的猜测,先应了刘玉纹的话,目光却始终没离开宁景禾。
果然,刘玉纹接下来的话刚出口,宁景禾的身子就明显僵了一下。
“末将自遇着宁姑娘,便倾慕不已!她聪慧过人,改良的盔甲、火把救了咱们不少弟兄,这般好女子,末将想求娶她为妻!”
他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朝谢东威拱了拱,“求将军做媒,替末将向宁姑娘提亲!”
帐内瞬间炸开了锅,“郎才女貌”的附和声此起彼伏。
谢东威没理会众人,借着起身扶刘玉纹的由头,脚步不着痕迹地往宁景禾方向挪了两步。
离得近了,他清楚看见她浅色裙摆的凳面处,晕开一小片暗褐色的痕迹,布料还带着些微的湿润,再看她悄悄往腿间扯外袍的小动作,谢东威心头瞬间了然:果然是月事来了。
而宁景禾此刻早已慌了神,小腹的坠痛像细密的针在扎,手往裙摆下摸时,指尖触到温热的湿意,差点没拿稳手里的甜浆罐。
她死死咬着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心里疯狂吐槽:
老天爷你玩我呢?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被人当众求娶的时候来月事!
古代这棉麻裤子薄得跟纸一样,这血迹要是渗出来,全帐的人都得看见!
到时候不仅要被当成“害羞的姑娘”,还得被当成“失禁的姑娘”,丢死人了!
她赶紧把外袍往腿上裹了裹,可外袍太短,刚盖住大腿根,那片暗褐色的痕迹依旧露在凳面上。
她想往旁边挪挪凳子挡住,可刚一动,小腹就抽痛了一下,她忍不住“嘶”了一声,这细微的声响又引来了旁边将士的目光。
“宁姑娘这是害羞了吧?”有将士笑着起哄,“刘副将可是立了大功的英雄,您还有啥不乐意的?”
宁景禾嘴角扯了扯,手悄悄在裙摆下拧着布料。
害羞?我是快尴尬死了!
你们这群大老爷们站着说话不腰疼,要是你们每个月流几天血,还被人围着逼婚,看你们能不能笑得出来!
还有刘玉纹,见过两次面就求娶,古代人结婚都这么随便吗?
把我当什么了?
战场上缴获的战利品?
说提亲就提亲,问过我愿不愿意了吗?
谢东威适时开口,声音沉稳地压过喧闹:“玉纹,起身说话。”
他走到刘玉纹身边,余光扫过宁景禾裙摆下的血迹,语气多了几分严肃。
“娶妻纳妾,从不是一方的事。宁姑娘是有学识、有主见的女子,不是任人摆布的物件,你想求娶,总得先问过她的意愿,怎能凭着一时酒意,就当众让她为难?”
“将军说的是。”
刘玉纹酒意醒了大半,站起身看向宁景禾,脸上满是急切:“宁姑娘,末将是真心倾慕你!你若愿意,末将即刻请将军奏请陛下,给你一个风光的婚礼;你若觉得我不够好,我也会继续努力,护你、敬你,直到你点头为止!”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过来,宁景禾感觉自己的脸都快烧起来了。
不是羞的,是急的!她盯着自己裙摆上的血迹,脑子里全是“怎么才能不被发现”“怎么才能赶紧溜回帐”,刘玉纹的话她一句都没听进去。
直到谢东威的手背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她才猛地回神,抬头就对上满帐探究的目光。
宁景禾心里急得直跺脚: 完了完了!刚才他说啥了?
要不要回应?说“不愿意”会不会太不给面子?说“考虑考虑”又怕他没完没了!
更要命的是,现在站都不敢站,一站起来,凳子上的血迹肯定会被看见,到时候更丢人!
早知道昨天就该把备用裤子放得近点,怎么就忘了今天是关键日子!
她张了张嘴,想找个“身子不适”的借口离开,可话到嘴边,却因为紧张,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我……我……”
连她自己都没听清说了啥。脸颊涨得通红,落在众人眼里,倒真成了姑娘家被当众求娶的娇羞模样。
刘玉纹见她这副模样,反而松了口气,笑着说:“宁姑娘不必急着答复,末将知道这事需得慢慢考虑。往后我定多立战功,让你知道我刘玉纹配得上你!”
“今日是庆功宴,私事暂且不论。”
谢东威及时打断,目光扫过帐内,“宁姑娘似是身子不适,我先送她回帐休息,你们继续饮酒。”
说着,他大步走到宁景禾身边,利落脱下自己的玄色外袍,轻轻披在她身上。
宽大的衣摆垂到脚踝,刚好遮住她的裙摆和凳面上的血迹。他弯腰时,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别慌,我扶着你,慢慢走,没人会注意。”
宁景禾心里一暖,借着他的力道,小心翼翼地站起身。
外袍确实遮住了污渍,可她还是不敢迈大步,只能像踩在棉花上似的,跟着谢东威的脚步往帐外挪。
出了大帐,夜风一吹,宁景禾才敢大口喘气,攥着谢东威衣袖的手不自觉收紧了些,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藏不住的感激。
“东威,刚才真是……太谢谢你了。我当时脑子都懵了,手也抖,腿也软,就怕有人看见裙子上的血,那场面我真的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要是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从帐里走出来,太丢人了。”
她说着,懊恼地跺了跺脚,耳尖还泛着红:“你都不知道,刚才刘玉纹说话的时候,我满脑子都是‘血会不会渗得更多’‘凳子上的痕迹能不能挡住’,他说的话我一句都没听进去,后来被大家盯着,我连话都说不完整,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尴尬得要命。”
谢东威低头看她,眼底的笑意里掺着心疼,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蹭过她泛红的耳尖。
“傻姑娘,有什么丢人的?这是女子正常的身子反应,有什么好难为情的?我要是没及时发现,让你受了委屈才该懊恼。”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刚才在帐里,我看你攥着裙摆的手都泛白了,就知道你肯定慌了,还好没出什么岔子。”
宁景禾心里更暖了,往他身边靠了靠,鼻尖萦绕着他衣袍上的松木与硝烟味,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
“还是你细心,连我记日子的事都记得。要是换成别人,说不定还会觉得我‘矫情’,哪会像你这样,还想着给我解围。刚才你把外袍披在我身上的时候,我真觉得……像突然有了靠山似的。”
“我本来就是你的靠山。”
谢东威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月光落在他眼底,亮得像碎星,“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用慌,有我在。”
宁景禾脸颊一热,赶紧移开视线,拉了拉他的衣袖:“知道啦,快带我回帐吧,我这裙子……得赶紧换下来洗了,不然干了更难处理。”
“好,我们走。”
谢东威笑着应下,扶着她的手臂,刻意放慢了脚步,夜风卷起他的衣袍,将两人的身影裹在其中,慢慢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