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来的相亲逼迫，把王家乐逼得走投无路。
他坐在工位上，整个人蔫蔫的，上班全程心不在焉，手里的报表翻来覆去好几遍，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脑子里反反复复盘旋的，全是老妈的叮嘱，催他赶紧搞定婚事，要么就乖乖跟那个力气大、能扛粮食袋的翠芬相处，早点让对方正式上门。
他愁得脑壳疼，实在是没辙了。
那翠芬他是真的接受不了，可老妈那边软硬不吃，天天念叨，他根本扛不住家里的轮番施压。
思来想去，整个队里，他唯一能指望、敢开口求助的人，就只有李晓婉。
正心绪纷乱间，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李晓婉抱着一摞厚重的文件走了出来。一身笔挺的制服衬得她身姿利落挺拔，肩上的肩章熠熠生辉，清冷干练的气场扑面而来。
她脚步微微一顿，目光淡淡扫过满脸愁苦、萎靡不振的王家乐，开口出声，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听说昨天你妈给你安排的相亲对象，是个能扛粮食袋子的姑娘？”
王家乐闻声抬头，脸上满是苦不堪言，长长叹了口气，语气有气无力：“李队，您就别笑话我了，我现在听见‘翠芬’这两个字，直接腿肚子发软。”
他知道这事荒唐又离谱，可他是真的被逼到绝境，半点办法都没有。
犹豫几秒，他咬咬牙，放下所有拘谨和不好意思，起身走到李晓婉面前，神情格外恳切郑重。
“李队，我认真求您个事。”
李晓婉见他一脸严肃，没再打趣，挑眉看向他：“什么事？”
王家乐深吸一口气，鼓起全部勇气，直白道出心底唯一的办法：“我妈现在铁了心要逼我相亲定亲，我实在扛不住了。能不能麻烦您帮我一次，假扮我对象，正式上门去见见我妈？只要让她知道我有女朋友了，以后就不会再胡乱给我安排相亲折腾我了。”
说完他生怕对方拒绝，又连忙补了一句，语气满是真诚感激：“我知道这事麻烦您了，真的太感谢您了，这是真的帮我解围救急！”
李晓婉看着他一脸窘迫又恳切的模样，沉默片刻，随即正色点头：“行，我有个主意，就按你说的来，我配合你演这场戏。”
王家乐瞬间一愣，原本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没想到她真的答应了，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半晌才喃喃道：“李队……您这简直是舍己为人、大公无私，真是我的救命稻草！”
李晓婉被他夸张的说辞逗得轻笑一声，抬手拿着文件夹轻轻砸了下他的肩膀：“少贫嘴。就这一回，下不为例。”
她敛去笑意，语气带上了几分严肃的警告：“这次帮你摆平了你妈，要是后续她还不死心，继续给你乱安排相亲，我就跟陈处申请，直接把你调去跑青藏线，让你天天跟牦牛作伴。”
王家乐立马立正站好，连连摆手求饶：“别别别！青藏线那么远，我还晕车，我绝对老老实实的！”
“那就安分点。”李晓婉收回目光，转身准备回办公室，淡淡吩咐道，“明天下午，我准时去你家。你提前跟家里打好招呼，交代清楚细节，千万别露馅穿帮了。”
一旁全程旁听的李晓东，早就看得目瞪口呆，手里捏着的窝头都悄无声息掉在了桌上，一脸难以置信：“姐，你真要演他对象？那我呢？我演啥角色？”
李晓婉头也没回，语气干脆利落：“你演空气，别乱说话添乱。”
第二天下午，天儿不错，四九城的阳光暖洋洋的。王家乐站在院门口，抻着脖子往胡同口瞅，手心全是汗。他活这么大，抓敌特都没这么紧张过。
李晓婉来了。
她没穿制服，穿了一件碎花棉袄，头发难得没扎起来，披在肩膀上，看着比平时柔和不少。可那股子英气劲儿还在，走路带风，往院门口一站，跟朵扎手的玫瑰花似的。
王家乐差点没认出来：李队？
叫晓婉。她压低声音，穿帮了我就真送你去青藏线。
晓......晓婉。王家乐舌头都打结了。
刘桂英从屋里迎出来，第一眼看见李晓婉，就愣住了。这姑娘跟之前那三位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眉眼清亮，站得笔直，说话不卑不亢。
婶子，我是李晓婉，家乐的同事。李晓婉把手里的网兜递上去，一点心意，别嫌弃。
网兜里是苹果和橘子，这年头算是重礼。刘桂英笑得合不拢嘴，赶紧往屋里让：快进来快进来，外头冷！
王满仓也出来了，没说话，就是上下打量了李晓婉几眼，点点头，又蹲回门槛上抽烟去了。
饭桌上，刘桂英开始了经典审问：小李啊，你多大？家里几口人？一个月挣多少？
婶子，我二十四，家里三口，爹妈都是工人，一个月工资比家乐多五块。李晓婉对答如流。
刘桂英愣了：那......那你图他啥？
李晓婉看了王家乐一眼，嘴角一勾：图他老实。
王家乐一口水喷了出来，呛得直咳嗽。他心说：我老实？我空间里囤着半扇野猪和三条狼，我老实？我黑市钻过狗洞，火车上抓过子弹，我老实？
王满仓在旁边闷声补了一句：家乐能吃苦，就是嘴贫了点。
李晓婉接得飞快：叔叔，贫点好，贫了不闷。过日子嘛，就得有个说话的。
刘桂英彻底没话说了，脸上的笑就没断过。她一个劲儿地给李晓婉夹菜，把王家乐都晾一边了。
王家乐趁机从空间里摸出一块腊肉、一包松子，假装是从柜子里翻出来的：妈，这腊肉是我姐寄来的，松子是我东北战友给的，今儿正好，拿出来招待客人。
李晓婉接过松子，多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玩味，但什么都没说。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临走时，刘桂英拉着李晓婉的手舍不得放：闺女，下回还来啊，婶子给你烙糖饼！
哎，谢谢婶子。李晓婉笑得乖巧，转身出了院门。
王家乐送她出去，走在胡同里，路灯刚亮，昏黄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李队，今天......谢谢您。
谢我什么？
谢您替我挡了一劫。我妈那眼神，我看了都发怵。
李晓婉停住脚步，回头看他：王家乐，我今天不是帮你。
那是......
我是想看看，你妈到底什么样的人。
王家乐愣住：您看她干什么？
李晓婉没回头，声音低下去：因为我想知道，把你养成这样的人，是什么样的。
王家乐站在原地，脑子嗡了一下，像有人在他脑壳里敲了声锣。
李晓婉走了几步，回头：愣着干嘛？送人送一半？
没......没愣！王家乐追上去，心跳得厉害，李队，您要是真当我对象，那我是不是得把......把工资卡交给您？
李晓婉白了他一眼：你那点工资，留着买狗皮帽子吧。
王家乐嘿嘿傻笑，感觉四九城的冬天都没那么冷了。
他回到家，刘桂英坐在炕沿上，脸上的笑还没褪：这姑娘行，模样俊，说话利索，还是干部。家乐，你配不上人家。
妈，我是您亲生的吗？
正因为是亲生的，才说实话。刘桂英忽然正色，不过......她是不是演你的？
王家乐差点从门槛上摔下去：妈，您看出来了？
你妈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多。刘桂英撇嘴，那姑娘眼神太利，看你跟看犯人似的，不像搞对象的。但不管是真是假，你给我把她变成真的！这种媳妇，打着灯笼都难找！
王家乐哭笑不得，回屋躺在炕上，盯着顶棚发呆。变成真的？他倒是想，可人家李队能看上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