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敌特被五花大绑地押进餐车,车厢里的气氛比外头的隧道还压抑。
旅客们三三两两地探出头,交头接耳,有人吓得脸煞白,有人兴奋得直搓手,这年头,谁见过真敌特啊?
餐车被清空,窗帘拉严,马列车长亲自坐镇。
两个敌特被分开审讯。老的叫周德海,少的叫孙志刚,都是假名。
电台、密码本、手枪(两把,一把被缴获,一把被王家乐卸了弹匣),证据确凿。
马列车长用列车上的无线电联系了前方车站派出所,请求接应。
审讯中,周德海一言不发,孙志刚却扛不住,哆嗦着交代:他们是从哈尔滨上车的,目的地是四九城,任务是建立潜伏电台网络,接应的人。车上只有他们两个,没有同伙。
上面是谁?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我们都是单线联系,只负责运电台,到了四九城有人接头。孙志刚哭丧着脸,同志,我坦白,我立功!
马列车长冷笑:立功?等进了局子,跟公安说去!
审讯结束,李建国押着两人去车厢连接处看守,等前方车站交接。
路过王家乐身边时,周德海停下脚步,死死盯着他,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王家乐……南锣鼓巷……我记住了。
王家乐心里一凛,面上却笑嘻嘻的:大爷,记住了有啥用?这辈子怕是出不来了吧?进去好好改造,争取下辈子做个好人。
周德海阴恻恻地笑了,没再说话,被李建国推搡着走了。
王家乐站在原地,后脖颈发凉。被敌特记了名字,不是好事。可转念一想,这年月敌特落网,少说十年起步,重则吃花生米,他就算记住了,又能怎样?
不能大意。他暗下决心,回四九城后,得留意着点,万一他们还有同伙……
马列车长走过来,拍了拍他肩膀:小王同志,这次多亏了你。身手不错,脑子也快,当过兵?
没,工地干过几年,力气活儿。王家乐笑了笑,就是眼神好,见不得鬼鬼祟祟的人。
眼神好?我看你是胆儿大。马列车长哈哈大笑,隧道里黑灯瞎火的,你敢往上扑,一般人做不到。
李建国也凑过来,递给他一杯热水:王家乐,你刚才那一下,怎么卸的弹匣?我干了八年乘警,没见过这么利索的。
王家乐接过水杯,吹了吹热气,没直接回答,反而问:李同志,当乘警……得啥条件?
李建国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怎么,想当乘警?
就是想问问。王家乐低头喝水,语气随意,我这不是待业青年嘛,东北跑了一趟,觉得跟着火车走南闯北,见的人多经的事儿多,比在工厂里抡锤子有意思。
李建国和马列车长对视一眼。
乘警嘛,正式编制得政审、培训、考试,门槛高。李建国慢条斯理地说,可临时工好办,铁路局每年招一批临时治安员,跟车巡逻,一个月十八块钱,管吃管住。干得好,有机会转正。
临时工……王家乐若有所思,李同志,这临时工……去哪儿报名?
回四九城,去铁路局人事处问问,就说是车上认识的乘警推荐的。李建国笑了笑,报我名字,李建国,他们知道我。
马列车长也点头:小王,你这胆气和眼力,干乘警是块好料。回去试试,说不定咱们还能成同事。
王家乐心里一动,郑重地握了握两人的手:谢谢两位同志,我回去就办。
因为协助抓捕敌特有功,马列车长特批,把王家乐从硬座调到卧铺车厢。
软卧谈不上,是个四人间的硬卧下铺。可对坐了三硬座两天两夜的王家乐来说,简直是天堂。
他把麻袋和帆布包塞进铺位底下,猎枪交给李建国暂时保管(卧铺车厢不让带枪),躺到铺位上,长长舒了口气。
从硬座到卧铺,这升级速度……他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空间在手,天下我有,连卧铺都能白嫖。
车厢里安静多了,只有车轮碾铁轨的咣当声。
乘警……他在心里默念这个词,跟着火车走南闯北,见的人多经的事儿多,正好适合我。空间在手,火车上更是我的主场。
想着想着,他沉沉睡去。
梦里,他穿着铁路制服,在车厢里巡逻,威风凛凛。李建国在旁边竖大拇指:王同志,好样的!
他笑了笑,翻了个身,继续睡。
这一觉睡得踏实,醒来时天已经擦黑。
列车咣当咣当地过了唐山,窗外的风景从平原变成了丘陵,车厢里的旅客换了一批又一批。
王家乐伸了个懒腰,心想:剩下的路应该消停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