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倪劭廷从国外回来,先接手了阿公许有怀留给他的不少产业,那些物业、商号、股份,是许有怀在世时早就安排好的。紧接着,阿爷倪仲尧又越过他阿爸和二叔三叔,属意由他接手倪氏。
他深知树大招风,年纪轻轻执掌这么大一盘生意,港城上下多少双眼睛盯着,早早就加强了自身安保。
莫少荣是纪律部队出身,身手硬、脑子快,是倪劭廷重金请来的安保队长。
他和何展森几个人平时轮流跟着倪劭廷出入,排班、路线都有讲究,比起同龄的富家子弟,倪劭廷的安全意识算是相当高了。
可即便如此,那晚在毫无冲突之下丧坤那伙人忽然动刀动枪,倪劭廷照样躲不开。对方还穷追不舍,这才有了何展森带他逃跑,后来遇见唐咏心,到她家里暂避的事。
那件事之后,倪劭廷的安保又提了一个等级,经常换车,上班路线不固定,出行时间也打散。不止自己,他还给母亲和妹妹换了司机,都是莫少荣亲手带出来的人,车技好,手脚上有真功夫。
他又几番劝倪仲尧身边配保镖。
倪仲尧起初觉得没必要,他如今是年纪大了腿脚不方便,但往前几年还常自己开车去深水湾打高尔夫,也没出过什么事,用不着人跟前跟后。只是终究拗不过倪劭廷一再坚持,这才松了口,出门时带上一名保镖。倪家大宅也相应增加了巡逻人手。
阿华就是那时候倪劭廷派给倪乐仪的司机兼保镖。
倪乐仪当时已经在学车了,还打算拿到驾照以后自己开车上学,结果被倪劭廷一口否决。她虽然有些不情愿,但阿哥的话她向来听,所以出门都是由阿华接接送送。
她性子乖巧,社交圈简单,也不像倪劭辉那样三天两头出去夜蒲,所以这两年来一直相安无事。
阿城原来是跟着倪劭廷的,后来倪劭廷认识唐咏心之后,觉得她一个人独来独往不安全,就让阿城一直跟着她了。
而像陈卓贤、唐嘉朗、周志恒他们几个,都习惯自己开车上下班、兜风、约会,只会偶尔用用司机。倒不是请不起保镖,而是不喜欢有人跟着,也觉得没必要。听说谈信舟还经常坐港铁通勤,以至于不熟的同学都不知道他是谈家的公子。
唐咏心还以为,港城有头有脸的人家,都像倪劭廷一样,身边总得跟着几个保镖才算豪门做派。
因为以前看港片,大人物一出场,身边总簇拥着一群穿黑西装的保镖,佩戴通讯耳麦,车队随行,路线提前规划,还有先遣人员提前勘场。
后来跟倪劭廷聊过才知道不是这样,顶级富豪场面上都有安防,但不一定贴身带人。高曝光率的继承人,看场合行事,需要的时候才带人控制人潮,挡挡媒体镜头。至于寻常富二代,大多不搞专职保镖这套,自己开车来去,顶多再配个司机。
唐咏心原来的认知都来自她经历过的那个世界,是她见过、听过、学过的信息。可她所以为的,不等于这个时代本身。就像她刚穿越来那会儿找工作,以为凭自己的留学经历和从前积累的经验,拿下一个财经记者的职位是轻而易举的事,事实却并非如此。
现下港城的安保行业门槛不高,甚至不需要申领牌照,人员素质也参差不齐,接的多是楼盘站岗、工厂仓库看守、商场巡逻一类的工作。
像莫少荣这种有真本事的私人保镖,是倪劭廷费了一番功夫才请到的,年薪比peter还高,就连阿城的工资,也比普通白领高出一大截。
不过,艺术创作往往源于现实。
唐咏心记得曾经看过一篇报道,说港府后来对安保行业进行过一轮整顿,牌照、培训、资质都有了相应规定。具体是什么时候的事,她记不清了,但行业经历洗牌、逐步走向正规化,是迟早的事。
往后几年,私人安保肯定会逐渐成为很多家族的标配。
尤其是经过这次的事,虽然没有公开见报,但各家都有消息渠道。以前觉得倪劭廷安保排场太大的人,应该不会再说他小题大做了。
风险都在暗处,看不见,不等于不存在。
唐咏心从思绪中抽离,看着何展森,继续问:“阿华?这么说,他们一开始就盯上了乐仪?”
“我让杰仔打听了一下,”何展森压低声音,“这伙人是一个月前偷渡过来的。倪生身边跟的人多,严防死守,不好下手。乐仪小姐这边就简单得多了,阿华的警惕性还是差了些,要是能早点发现有人盯梢踩点,或许就能避过去。”
想来也是。
虽然当时她们社团的溯溪活动走的是近郊路线,又有二十多个同学同行,可毕竟都是学生,绑匪不但穷凶极恶,还是持枪的,哪怕正面杠上也只是送菜。稍微用点心思抓准时机,绑匪把倪乐仪绑走轻而易举。
只能说,谁都没能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唐咏心说:“他们专程来到港城做这种事,肯定会想方设法完成任务。若没有阿华,可能乐仪在市区就被绑走了。他们耐心盯梢了一个月,不就是为了找最好的时机吗?”
也幸亏倪乐仪被绑时身边有她。
否则以倪乐仪一个人的胆量和力气,绝不可能从那样一群持枪的亡命之徒手里逃出来。
何展森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你同我阿爸想到了一起,他也是这么说。”
“何叔身体还好吧?”唐咏心话语里带了些暖意,“这次还累他跑前跑后,我心里过意不去。”
“好啦,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何展森摆摆手,“阿爸虽然退了休,每天还是坚持晨练,身子骨比我都硬朗。”
“那就好。”唐咏心应了一声,又蹙起眉,“但我有个问题一直想不通。我和乐仪一起参加活动,他们为什么不干脆把我也绑了?如果他们冲着terrance来,应该知道我是他女朋友。难道因为我还没嫁进倪家,绑我没什么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