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台宫,书房。
嬴政正伏案批着奏折,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
见是胡亥提着食盒进来,他微微挑眉。
“给朕送吃的?”上次吃到胡亥做的吃的,那已经过去了快两年。
其实,还是有些想念儿子煮出来的吃食的。
“阿父,儿臣新做了一样东西,叫酱油。今儿个用它烧了几道菜,请您尝尝。”胡亥把食盒放到案上,一层层揭开。
热气冒出来,带着一股从未有过的鲜香。
嬴政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
他放下笔,目光落在食盒里的红烧肉上。
那肉块红亮油润,泛着酱色,看着就让人有胃口。
“这是……”
“阿父,请。”
胡亥递上筷子。
嬴政接过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他嚼了嚼。
眉头先是微微一皱,随即舒展开来。
他慢慢咽下去,又夹了一筷子青菜,尝了尝。
然后他放下筷子,看着胡亥,沉默了好一会儿。
胡亥心里有点打鼓,正要问,却见嬴政缓缓吐出一个字。
“彩。”
……
胡亥一愣。
“阿父,就一个字?”你说话都这么抠的吗祖龙?
“一字足矣。”嬴政又夹起一块肉,“这酱油,是好东西。比朕御膳房里那些菜,强了不知多少。这味道,御厨做不出来。”
胡亥心里大喜,面上却压着。
祖龙那一声“彩”,听着平平淡淡,可从他那张嘴说出来,分量比旁人夸一万句都重。
这酱油,算是入了他的眼了。
“阿父觉得好,那儿臣多送些来。”
“嗯。”嬴政点点头,想了想,又问,“这酱油,可能多做?”
“能。”胡亥说,“儿臣正打算开坊,大批地酿。”
“好。”嬴政放下筷子,语气里带着难得的赞许,“做出来,先送到宫里。再往市上卖。让天下人都尝尝,什么叫好味道。”
胡亥得了这话,心里那叫一个美。
出了章台宫,他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祖龙亲口说了个“彩”字,这酱油,稳了。
回了府,胡亥又让印八挑了几坛上好的酱油,专门送进宫里。
“这是给御膳房的。往后,御膳房的菜,也用这个烧。”
掌事的太监接过去,还有点犯难。
“公子,这酱怎么用,奴才们头一回见,怕烧坏了。”
“不难。”胡亥道,“炒菜、炖肉,起锅前淋上几滴,就有鲜味。你让他们先试着,烧坏了算我的。”
掌事的这才应下,千恩万谢地收下。
过了两日,宫里传话出来,说御膳房如今烧菜,也离不开这酱油了。
胡亥听了,心里更稳当。
连宫里都用上了,这酱油,算是彻底立住了。
回到府里,还没坐下,三个妻妾已经迎上来。
苏婉清好奇地问:“夫君,陛下怎么说?”
“就一个字,彩。”胡亥比划着,“阿父这性子,能夸一个字,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
沈知月在旁拨着算盘笑。
那确实是,陛下是谁?
那可是夫君说得千古一帝,那金口玉言,可不得省着用。
“那这酱油,是不是就能卖钱了?”
“能。”胡亥点头,“这生意,稳了。”
林静姝放下手里的纸笔,轻声道。
“夫君,既是好东西,何不请朝中诸位大人也尝尝?他们尝了,才好帮咱们把这酱油的名声,传出去。”
胡亥眼睛一亮。
“阿姝这个主意好。我正有此意。”
他立刻把管事叫来。
“开宫宴,请满朝文武来吃一顿。”
管事一愣。
“公子,宫宴?请满朝文武?”
“对。”胡亥说,“这酱油再好,空口说白话没人信。让他们都来尝一尝,好不好吃,吃了才知道。”
管事迟疑道:“那……这得多少人?怎么请?”
“你只管去办。”胡亥摆摆手,“就说陛下赐宴,满朝文武,一个不落,都来。”
宫宴那日,咸阳城里,满朝文武都到了。
章台宫前殿,摆开几十桌酒席。
御膳房忙得脚不沾地,一道道用酱油烧出来的菜,流水似的端上来。
红烧肉,酱爆肉丁,酱油焖鱼,酱烧豆腐,油泼青菜……
满殿飘香。
百官入席,一开始还有些矜持,毕竟是天子赐宴,谁也不好意思抢头一筷子。
坐在上首的一个武将,最先没忍住,夹了一块红烧肉。
他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愣住了。
旁边同僚看他表情不对,忙问:“怎么了?菜有问题?”
那武将回过神,也不答话,又夹了一块,飞快塞进嘴里。
“不是有问题!”他含糊不清地说,“这肉,怎么这么好吃?”
这话一出,满桌人都动了筷子。
尝过的人,一个接一个瞪圆了眼。
“鲜!这肉怎么这么香?”
“这鱼,一点腥味都没有,又嫩又鲜!”
“这豆腐,嫩得跟水似的,还有股酱香!”
宴席上,很快响起一片惊叹声。
席间,有位须发皆白的老臣,夹着菜,咂摸了半天,忽然放下筷子。
“老夫有一问。这酱油,做得这般好,往后莫不是要成了家家户户的必需之物?”
胡亥放下杯子。
“老大人说得是。盐是家家必备,往后,这酱油,怕也能成。”
“哦?那岂非要大兴其坊,广布其味?”
“正是这个理。”胡亥道,“酱油这东西,能提鲜,能做菜,还能让百姓少吃点齁咸的盐,多尝点滋味。做大了,既利民,也利国。”
还能给国库增加收益。
那老臣听了,捋着胡子,点了点头。
“公子眼光长远,老朽佩服。”
旁边几个官员听了,也跟着附和起来。
一时间,席上议论纷纷,都道这酱油,是样利国利民的好东西。
一个老臣夹着菜,连连点头。
“老夫吃了这么多年官宴,从未尝过这等味道。这是哪位御厨的手艺?”
旁边一个年轻官员,压低声音。
“听说,是胡亥公子新做的一样东西,叫酱油。”
“酱油?”老臣咂了咂嘴,又夹了一筷子,“这名字听着糙,做出来的菜,倒是了不得。”
坐在主位的胡亥,听着满殿的议论,脸上不动声色,心里早乐开了花。
等菜上得差不多了,他才起身,端着酒杯,环顾四周。
“诸位,今日这宴,不是白吃的。”
“这菜里,都加了一样新东西,叫酱油。”
“是我大秦新做出来的。往后,这酱油会造出来卖,诸位若是觉得好,也可以买了回家自己烧菜。”
话音一落,满座哗然。
“酱油?这是什么稀罕物?”
“这味道,若是能买到,那可真是一大快事!”
“公子,这酱油,何处有卖?”
胡亥笑着压了压手。
“明日,城南酱油坊,正式开卖。诸位若是想要,回头可以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