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那几份告奏折上。
“九江那边,世家送来的告状文书,一封一封,朕都收着。”
“你们告项羽残暴。”
“呵,残暴,他们自己,占田逃税、囤粮抬价、勾连官吏,肆意打压甚至打杀那些有田地的百姓,让他们失去田地,桩桩件件,都在秦律明文的罪状里。”
“今日,朕把话放在这里。”嬴政的声音沉下来,“新政推行的关口,谁敢借着世家、借着地方,阻挠清查,项羽的执行办法,就是朕的执行意思。”
“秦律如何写,就如何办。这句话,不仅对项羽说,也对天下所有推行新政的官吏,对所有的世家、贵族,包括朕自己说。”
“天子犯法,与素民同罪!”
我靠!!这句话是祖龙说出来的?胡亥两眼发光。
祖龙不愧是我祖龙!
淳于越等人脸色发白,不敢再多言。
这一番话,虽然没有明说,却等于给项羽的做法,盖上了印章。
朝堂上那些还想拿“秦律严苛”“恐激民变”说事的人,从此再也不敢轻易开口。
散了朝,胡亥跟在嬴政身后,往内殿走。
后殿,书房。
“阿父,今日这番话,算是给项羽撑了腰。朝堂上那些老臣,往后怕是要收敛不少。”
嬴政嗯了一声。
“他们不是怕项羽,是怕这清查的规矩,落到自己头上。地方世家的田,跟朝堂上某些人的田,本就是连着根的。”
胡亥心头一动。
“阿父是说,朝堂上这些人,未必全是真心反对新政?”
“一半是旧制,一半是私心。”嬴政淡淡道,“新政动了他们的根基,他们自然要跳出来说话。”
“项羽这一刀,砍在九江,疼的却是全天下的世家,朝堂上的官,有九成九是世家的人,或者世家培养出来的人。”
胡亥点点头。
他这是在借项羽这一手,敲山震虎。
项羽远在九江,听不到朝堂上这场争论。
“还有,项羽你之前的奏折里有写,他是楚国贵族后代,可信得过?”
“阿父,项羽毛是一名焊将,可信,也可用。”
“嗯。”
彼时,九江郡府。
项羽站在粮仓前面,看着吏员清点入库的税粮。
韩信走到他身边。
“项兄,奏报已经送走了,八月,应该能送到咸阳。你就不怕陛下收到一堆告状文书,怪罪你下手太狠?”
项羽抱着胳膊,看着粮仓里堆积的粮食。
“我行得正,坐得端,守的是秦律,办的是陛下交代的新政。陛下若是觉得我做错了,自有旨意下来。若是没错,那就继续这么办。”
“别的人推行新政,总想着绕开律法,跟世家讨价还价。我懒得讨价还价。规矩摆在明面上,选哪条路,是他们自己的事。”
胡亥公子带着他们执行新政的时候就是这么做的。
有本事你和秦律叫板啊,有本事你去咸都找陛下啊?
没本事,专来找我,我楚地项氏一族,何时出过软杮子?
哼,笑话。
韩信叹了口气,笑了。
“还得是你。换做是我,总要反复掂量,怕落一个酷吏的名声。”
文人就是重名声,他项羽以前虽是楚氏贵族后人。
可却是一直都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
和那些文人有什么好说的,看拳头谁的硬就好。
“名声值几石粮食?”项羽瞥他一眼,“能把隐田清出来,能让该交税的交税,能让无地的百姓拿到田,这就够了。至于那些世家怎么骂我,我不在乎。”
夕阳落在寿春的城墙上面,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九江郡的清查,还在继续。
八月项羽的奏报到咸阳,引起了不小的风波,可是在嬴政的强硬执行力之下,表面显得风平浪静。
九月,第一批酱油就可以试一试味。
咸阳,胡亥府。
院子里,几口大缸一字排开,缸口用布蒙着,压着石板。
这些缸,是开春的时候就埋下的。
当时胡亥命人把大豆炒熟,拌了麦粉,又兑了盐水,一并倒进缸里,封了盖子,放在日头底下晒。
印八那会儿还嘀咕,这黑乎乎的一缸子糊糊,真能变成什么好东西?
这一晒,就是大半年。
如今到了九月,胡亥算着日子差不多,才让人搬出来,尝尝成色。
他蹲在最前头那口缸边,抬手掀开一角布,凑过去闻了闻。
一股浓郁的酱香,混着豆香,直往鼻子里钻。
他眯起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成了。”
印八站在一旁,凑过来也闻了闻,眼睛一亮。
“公子,这味儿,可真香!这就是酱油真实的味儿吗?”
“对。”胡亥直起身,“这酱,酿了几个月,总算出味儿了。舀一瓢上来,我尝尝。”
印八赶紧去舀了一瓢,倒进一只陶碗里。
那酱色红褐,油亮亮的,在碗底泛着光。
胡亥用指尖蘸了一点,放进嘴里咂了咂。
咸,鲜,还带着一点回甘。
他点点头,眼睛亮起来。
“成了。这酱油,能上桌了。”
印八搓着手,有点激动。
“公子,那咱们这就拿去卖?”
“急什么。”胡亥摆手,“好东西,得先让阿父尝了,才轮得到外头。走,我亲自下厨,烧几个菜。”
印八一愣。
“公子下厨?”
“怎么,不信我?”胡亥挽起袖子,“今儿个让你开开眼。”
进了厨房,胡亥让人把肉、鱼、菜都备好。
他先取了块五花肉,切成方块,下锅焯了一遍水。
锅烧热,放油,肉块下锅,煸得滋滋作响,表皮微微焦黄。
他抓了几块姜,丢了进去,又倒了点酒,最后舀了两勺酱油,浇下去。
嗞啦一声。
酱香裹着肉香,腾地一下就蹿了出来,满厨房都是。
印八站在门口,鼻翼动了动,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公子,这味儿……怎么这么香?”
“这叫红烧肉。”胡亥抄着锅铲翻炒,“以前咱们做菜,就靠盐,翻来覆去一个味儿。加上这酱油,鲜味儿就出来了。”
他又炒了一盘青菜,蒸了一条鱼,最后还炖了一锅汤。
每道菜,都淋了酱油。
不多时,案上摆了好几样菜,热气腾腾。
胡亥夹起一块红烧肉,吹了吹,放进嘴里。
肥而不腻,咸鲜适口,酱香浓郁。
他满意地眯起眼。
“成了。装食盒,送章台宫。”
印八赶紧张罗,把几样菜一样样装进食盒。
胡亥换了身衣裳,提着食盒,往章台宫去了。